绝雨之渊

米优游戏王VG猎人厨
咸鱼写手一枚~

约定

【番外四】


约定·新年福利篇


新章快写完了,下周应该就能发。




“米迦!我有好消息要告诉……!”


“你终于回来了。”金发的少年鬼魅一样出现,他逆着月光,带着淡淡的不悦神情把刚刚回到寝宫门口的优一郎堵住,用力把他按在墙壁上,“不是说好要一起吃饭的吗?你今天晚上跑到哪里去了?”


    被猝不及防突然袭击,优一郎愣了一下,“安特鲁尔德园林啊。”


“跟安吉拉在一起?为什么不和我说?”


“今天夏洛特有事你也是知道的吧,而且你今天要参加与西方之国的外交宴会,我就没去打扰你。”不知道为什么,挚友近在咫尺的蔚蓝眼眸在他眼中莫名有些危险,“所以下午我是自己去的,晚上杰西出了点问题所以我才在那里……”


“你自己一个人,去安特鲁尔德园林?”米迦尔的眼瞳危险地眯了起来,“和那个被你捡回来的安吉拉待在一起一下午?”


“有…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米迦尔冰冷的呼吸几乎是擦着优一郎的脖子过去的,“呐,小优,你似乎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呢。”


“察觉到什么?”优一郎一滞。


“那个女孩,在看你的时候,究竟是露出了一副怎样的表情。”怎样……让人厌恶的表情。


“喂!米迦!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啊?”优一郎被米迦尔的语气弄得很恼火,一把将对方推开,“安吉拉是一个好孩子,我不觉得她有做错什么,你不要这样子评价她!”


“你的意思是我不该指责她?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对我发火?”米迦尔难以置信。


“究竟是谁先开始不对劲的啊?”优一郎一边用力甩开他的手,一边向寝室里走去,“真是,我今天忙杰西的事已经累死了,你这家伙还莫名其妙这么激动地冲我发火……哇!”


米迦尔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忽然极有技巧地一脚踢在优一郎的膝盖上,让他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优一郎极为不满,“喂你不要太过分啊!米迦尔你想打架是不是!”


“我承认我今天是有点冲动,可能真的想打架也说不定。”米迦尔骑在他身上,略施巧劲就把优一郎放倒在地毯上,“但那也是因为你的缘故。”


“哈?关我什么事啦,我为我今天擅做主张去安特鲁尔德园林的事向你道歉,但是你也必须向安杰拉道歉,你没有资格那么说她!”


“到现在你还在和我提那个女人,她有什么好,凭什么值得你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你简直无理取闹!”优一郎注意到米迦尔眼睛变红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发那么大的火,你现在情绪太激动了,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的,你先冷静一下。”


“小优。”米迦尔伏下身子,拳曲的金发轻轻地扫着优一郎的额头,忽然间拉近的距离让他有些无所适从,“我想吻你,现在,马上。”


“不要胡闹,我让你自己冷静,不是让我……唔!”


冰冷的嘴唇狠狠地碾压过来,舌尖毫不客气地抵开齿缝开始攻城略地,优一郎被他凶狠的掠夺欲弄得几乎无法呼吸,根本无法反抗,天知道这个纤细的十一岁少年身体里怎么会孕育有这样蛮横而强大的力量。米迦尔眼瞳一片血红,在接吻过程中,他一眨不眨地把优一郎的反应全部收入眼底,最后餮足地舔舔嘴唇,“小优好可爱。”


优一郎被他吻得全身无力,又对自己习惯性的顺从反应羞愧难当,“该死……你下次能不能听听我说话。”他勉强撑起身子,伸出食指点着米迦尔的额头,一脸无可奈何的恼火,“你把我当成什么?缓解愤怒时的镇定剂吗?”


“小优是特殊的。”米迦尔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接吻中回过神来,他着迷地盯着优一郎点着他额头的手指,晶莹剔透的眼瞳里泛着薄薄的水汽,“再说我有事先征求过你的同意。”


“你那是征求我的意见吗?”提起这个他就火大,平时被教训的总是他,刚想趁机教训米迦尔一顿,下一秒他的声音就软了下去,“混蛋……不准舔我的手。”


“但是小优也没有拒绝不是吗?”米迦尔含着优一郎的手指,眼梢扬起看了一眼对方,明明已经眼角绯红,呼吸急促,但小优就是没有反应过来呢。啊,小优真的好可爱,好想把小优永远藏起来,藏在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见的地方,这种盛景理所让然只能由自己独享。


隐秘的欲望黑暗而黏稠,在北国寒冷冰封的一隅,在月光也无法窥探到的寝室一角,扭曲而稳定地滋长着。






-END-

约定

【番外三】


约定·优一郎的日记






血历393年 四月十四日


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米迦,我已经成功到达伊甸快一个星期了,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有些好事,但大多数不是什么好事,我也不想让你知道。路上有碰到一个异国的商队,里面有一个据说很漂亮的舞娘,但我觉得她没有你好看。


废话先写到这里,总之我是想向你汇报一下最近的生活境况,不排除有些牢骚想发发啦,会有些啰嗦,但拜托你就这样安静听好啦。


不知道是因为南方的饮食习惯还是气候条件什么原因,自从来到这里我的肚子就没好过,最近还会出现呕吐的症状,实在是把我弄的疲惫不堪,估计是水土不服吧。人类的身体就是这么娇弱啊,如果你在我身边的话一定会这样嘲讽我吧。


其实你不用担心我,我在这里有认识到很好的人,一个是有着奇异发色的腹黑女,身份貌似很不寻常的样子,很奇怪地主动找上我,但看起来不像坏人。还有一个长得温和安静的少年,是很容易害羞的性格,总之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呢。啊,对了对了,不能忘了红莲那个混蛋,我现在暂时收编在他名下,虽然这家伙性格又臭又不可理喻,一脸拽的要死的样子,但我其实还是很感谢他能收留我的。如果米迦能来南方的话我一定会把他介绍给你,你可千万不要因为他的性格生气哦,和表面相反,其实他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啦。


我想抱怨的是这里的饭菜,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味道,好想念那个大雪的黎明和你一起分享的那块蛋糕,我至今还记得那块蛋糕精致的奶黄色花边和点缀在上面的水银色的珍珠小糖果……无论是米迦的神情还是那块奶油蛋糕,都甜美的让我忘不了呢。


我想你,好想你,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我这样难得的坦诚你会讨厌吗?也许是因为我一直怀有着这样的心情,这里的环境让我感到有些格格不入,虽然大家对我都很好…这样的想法让我几乎产生罪恶感。


我还是第一次体会这样的心情呐,之前在你身边的时候会觉得你的存在是这样的理所当然,以至于可能忽视了你的很多心情,但是现在…无法抑制的思念让我忍不住想要哭泣,一旦看见一些北方来的东西或风俗人情就情动的不能自已,我简直无法想象八岁之前失去你的生活。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有着丰富的感情,有着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的东西,有着令我都恐惧不已的着魔般的执念……


(后面的字迹被斑驳的水迹弄的模糊不清)


我是这样的软弱,你会嘲弄我吗?会用那种放肆的微笑再一次地回望我吗?我怕我等不到那一天,但却恐惧着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到那一天。


如果再能相见,我想和你去看北极荒原上燎原千里的雪。


不,这不是如果,我们一定会相见。


(日记的最后,是一张笔触幼稚的简笔画,画上简单的画着两个并肩的小人,一起站在一片百花繁茂的原野上,两人相视而笑,岁月静好。)




—END—


约定

距离上一章的动笔时间太久了,从文笔到剧情都有点断层,果然写作这种东西还是要天天练习的^ ^

Chapter.33




出乎费里德的预料,米迦尔并没有同意自己的提议。


“虽然我已经堕落成了这个样子,但我好歹也有恋人的。”米迦尔的嘴角浮上一抹淡淡的笑,浅显,却分外动人,“我的身体和灵魂都是属于他的,出卖色相这种事,我不会对除他以外的人做。”


费里德了然颔首,“那你有什么应对策略?”


“我的策略不就在我身边吗…费里德,既然我们现在是暂时合作的关系,想必一个小忙你还是乐意伸出援手的吧?”


费里德苦笑,“你未免也太高看我了,那边已经出现了三个【King】级的存在,再加上多尔蒂从中作梗,局势想必一片混乱,我最多能探听一点消息,如果是把人带出来这种事还是不要想了。”


“能知道消息就好,我的耳钉现在被干扰,只能知道他目前没有生命危险…如果可以我真想亲自去啊…可是我……”米迦尔回想起兰瑟消失前温柔的笑容,没有鬼的自己…在这个荒唐凄凉的世间寸步难行,曾经认为夺走了自己幸福的、十恶不赦的鬼,不知不觉间竟成了他唯一能倚仗的东西。


也许是感受到了米迦尔心绪的波动,弥亚从窗外掠进来,乖巧地停在米迦尔的肩头,姿态亲昵地蹭着主人的耳朵,米迦尔轻抚它的翎毛,心中一动。这只有着白尾海雕外形的鬼,虽然只有【lord】级,但是最早和自己签订契约,却一直没有表现出除了宠物之外的任何能力,可是按照兰瑟的说法,它能够拥有资格和自己签订契约,一定是在某一领域有过人之处……米迦尔反复琢磨着,难不成它的优点是卖萌?


靠卖萌成为它所在那片区域鬼中的佼佼者,总觉得不是很靠谱……


虽然心头盘旋着许多疑问,但碍于费里德还在面前,米迦尔也没有表现出什么表情上的波动,指尖平缓地轻轻逗弄着小家伙,“最近东边的那些家伙有什么行动吗?南方战线激烈到连西方之国都按捺不住了,宫卿玄不可能一直作壁上观吧?”


“他骨子里商人的习气根深蒂固,自然是不可能坐视不理的。”费里德手指绕着头发,翘起腿笑道,“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呢,他还在等。”


“东方不是有句古话叫‘水至清则无鱼’,总要把局势搅搅浑才会有大鱼上钩不是嘛?”费里德起身优雅地做了一个告辞的手势,“我会去南边一趟,如果有消息我会派人送来,米迦酱,来日再会啦。”


“你等等。”米迦尔忽然起身叫住了转身欲走的男人,“为什么这次只有你一个人过来?克鲁鲁呢?”


费里德身形一顿,嘴角浮现出诡秘莫名的笑容,“小陛下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还是对克鲁鲁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吗?”


“我和你这种神经病可不一样,我只是有点好奇。”米迦尔微微眯了眼,“她现在的情况不好?被监禁在哪个国家?”


青年轻缓地笑起来,绞着头发的手指凝滞,“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敏感的怪物呢,应该说不愧是那位大人选择的附身对象吗…不过很可惜这次你猜错了。克鲁鲁她现在在西方之国做客哦,并不存在所谓的监禁。”


“你说谎。”米迦尔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费里德不慌不忙,仍旧笑得云淡风轻,“没有谁指派我,我只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比如说…拉了一把某位弑母夺位的小公主?难怪她那样喜爱你,她和你这种杀掉亲姐姐夺取皇位的人真有点异曲同工之妙呢。”


米迦尔的全身都随之僵住了,他感到脑海中一片晕眩,弑母夺位?小公主?难道是…但是她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费里德,很感谢你帮我到这里,不过接下来请让我和米迦尔独处一会。”帷幕后面传来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女声,西方之国原本的小公主,如今的第一掌权者伊迪丝·多尔蒂款步走出。女孩挽着精致的发髻,妆容细致妥帖,盛装曼语,仪态端庄。


“真的是你…伊迪丝。”


“很抱歉,我来迟了。”女孩明明竭力想露出温暖的笑容,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沾湿了衣襟,“我来迟了。”


有人说,孩子蜕变为成人,从来都不只是时光的独角戏,有时不过一个契机的事情而已。曾经在西方之国的某个破晓,晨风吹拂中,青涩的女孩结束了自己挣扎多年的初恋,女孩于此地蜕变为成熟知性的女人。


米迦尔不知道伊迪丝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刚刚戴上皇冠的女王比起以前内敛了很多,几乎看不到一点以前天真烂漫的影子。伊迪丝用丝巾擦了擦眼泪,精致的眼妆有些晕开,她张口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了很久,“米迦尔,能抱抱我吗?”


米迦尔没有拒绝少女的要求,他尽量用安抚的姿势,温柔而不失分寸地环抱住少女,什么也没问,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


“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伊迪丝笑着从他怀中退开,语气微微低落,“你身上有他的味道呢。”


米迦尔下意识地抚上颈侧的伤疤,那是优一郎与自己分离之前留下的东西,一个深可见血的咬痕——咬得非常狠、也咬得很漂亮。米迦尔努力延迟它的愈合时间,所以到现在还有一层浅浅的血痂。


“伊迪丝,你来这里究竟为了什么?费里德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米迦尔回避了对方的提问,刻意避重就轻问道。


“米迦尔…我做了永远不可以被原谅的事情。”少女的手指绞着手绢,不安地看着米迦尔,“我知道了母亲的秘密,也知道了她们之前对你做的事情…那件事对你造成的伤害…我真的非常抱歉……”


“这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替她们道歉。”米迦尔轻声安抚,他神色未变,但是举手投足间透露出来的疏离感告诉着伊迪丝,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以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时候了。她再也没有立场、也不再有机会把精致的男孩当成玩偶一样亲吻了。


“我那个无能又傲慢的哥哥,将母亲得到鬼的过程当做戏剧一样洋洋得意地向我炫耀。”伊迪丝揪住自己的裙子,努力压抑住颤抖的声音,“我当时…愤怒的失去了理智,我是吸血鬼中少有的拥有召唤鬼这种潜质的异端,我在疯狂中借助拉塞尔的能力杀死了他。”


米迦尔没出声,或者说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面貌、语调面对这样的伊迪丝,面对这个因为自己、背叛国家至亲的少女。


说没有动容是假的,无论对方手染血腥的手段如何、结果何其残忍,她的出发点是出于自己被凌辱的事实之上。一个在吸血鬼中过于年轻,家庭幸福和睦的女孩,她因为自己成了罪孽深重的刽子手,甚至至今还在手刃亲人的痛苦和对自己悲惨遭遇的愤怒中煎熬。


“后来大哥寻声赶来,我迫不得已也杀掉了他。”伊迪丝已是泪流满面,“做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我是不是…已经无法被原谅了?”


米迦尔只是沉默着,重新抱住了她。


“谢谢你…谢谢你现在还愿意听我解释、抱住我。”伊迪丝伏在他肩头,哭得泣不成声,“可是我现在真的好难过…像是心口空掉了一块…所有的情绪都从这个缺口中流掉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这何尝又是你应该承担的结果呢?米迦尔叹了口气,递上纸巾擦去女孩眼角的泪水,“觉得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有想说的话也可以说给我听。”


女孩抽噎着,压抑住想要牢牢抱紧他痛哭一场的欲望,但是不行,明明已经被米迦尔明确地拒绝了,这份拥抱和温暖,自己已经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再去留恋它。


“我失态了。”伊迪丝身上又出现了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那种和她本身年龄极不符合的行为举止让米迦尔心头泛起莫名的不安,女孩擦掉眼泪,虽然眼角依然湿红,她俨然已经变回了那个举止高雅自持的女王,“我今天来见你,主要不是说这件事的。”


“我的疯狂行为铸下大错,但这件事一定不能让母亲知道,所以我送了一瓶秘药去南方前线,叮嘱亲信一定亲自交到母亲手中。”


“那是什么?”米迦尔忍不住发问。


“是即死的药物…”伊迪丝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那是为了国难当头城门被破,皇室宗亲不被凌辱特制、自裁所用的药水,无色无味,我骗她说是安神的药水,她一点都没有怀疑。”


“再然后,我成为了西方之国的女王。而这一切,不过是这两天之内发生的事情。我接手了之前母亲和南方以及东方那边的全部事务,虽然其中大多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有件事我必须要让你知晓。”伊迪丝表情凝重,“费里德之前所说的实验,到现在还有人在继续。”


“那个把吸血鬼还原成人类的实验?”


“没错,但是实验的初衷早已发生了改变,千年前的那位大人机缘巧合之下制造出来的【逆King】级怪物,现在变成了众人馋涎的对象。”伊迪丝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难看道,“我去看过西方之国秘密实验的场所,那根本就是人间地狱,被实验的对象有各种年龄段的吸血鬼、人类和鬼,有的甚至只保存着生命必须的基本躯干,在死亡的边缘挣扎……那种场景,实在是太残忍了。”


伊迪丝说完有点脱力,米迦尔扶她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坐下,她掩着嘴角休息了一会,抬头看向米迦尔,“虽然这个实验已经存在了上百年,但之前一直都在黑暗中悄悄发展,直到那两个人…”伊迪丝意有所指地看向会客厅,“出现之后,三国正式参与了这个实验,这种丑恶的东西居然被放到了明面上进行。”


米迦尔点头道,“有利益作为驱动,这种进展也是可以预见的。”


“但是你出现了,几百年的光阴掠过,为了这个实验,数不胜数的人力财力被投入其中,但是他们一直没有制造出真正的完成品,你对于他们而言就是成功的希望!就算你被利用一生都没有发生那种奇迹,那他们就会觊觎你的下一代…直到他们掌握了那项技术为止!”


“都疯了。”米迦尔垂下眼帘,似笑非笑,“我被夺走了那么多…就为了这种东西?”


“四国格局存在太久了,伊甸也辉煌太久了。”伊迪丝眼神柔软,“他们早就不甘于此,所以你必须奋起反抗。”


“我明白…但我明白的太晚了。”


“还不算晚,我向他们争取到了对北方之国的监管权。”伊迪丝微笑起来,还是记忆中的甜美明朗,“我已经撤离了北方之国境内其他三国的全部军队。百夜米迦尔,从现在开始,你自由了。”


“伊迪丝…你…”米迦尔声音一滞。


“高贵的女王每天都有很多的政务需要过目,你这位皇帝陛下也闲置太久了。”伊迪丝递给对方一枚精巧的铜质印章,上面雕刻着一只昂首嘶叫的独角兽,那是米迦尔十二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的东西——


北方之国代表皇室权利的火漆印章。




【西方之国·诺亚】


伊迪丝坐在桌前,她将这份协议认真地核对了两遍,执笔签上自己的名字,最后盖章。


空无一人的起居室内,只有伊迪丝一人有条不紊地完成着最后的工作,将文件工整地安置好后,伊迪丝打开自己的衣橱,拿出一条华丽精美、早就准备好的礼服。


换上礼服的女王站在镜子前,室内光明通亮的烛光下,裙子上的每一颗宝石都熠熠生辉,雪白的纱裙边缘浸有浅樱色的晕染,曳地的裙摆上缀满了蕾丝和流苏。伊迪丝一丝不苟地戴上项链、头冠和头纱,隔着纱帘静默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时光倒流,她又回到了她无比怀念,却永远回不去的少女时光。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套礼服,也是因为这套礼服的款式最接近婚纱。曾经青涩单纯的她无数次地想象过自己穿着这身礼服,挽着自己心爱人的手臂,步入婚姻殿堂的场景,那是洋溢着粉红气氛的场景,青嫩而甜蜜,现在想一想都觉得弥足珍贵。


“拉塞尔,我漂亮吗?”


一直静静侍立在女王身边的鬼亲吻着她的手背,“您的美丽无与伦比。”


镜中的女王轻抚自己妆容精致的脸,“如果可以换一种身份,你愿意变成人类还是吸血鬼?”


“在我的生命里,不存在那种可能。”拉塞尔低头回答,“能为女王陛下您排忧艰难,是我的生命存在与此的意义。”


“你们鬼都是这种毫无乐趣不懂变通的家伙吗?”伊迪丝叹了口气,“算了,浴缸里的水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拉塞尔扶伊迪丝去浴缸里躺下,随即尽职尽责地撒上准备好的玫瑰花瓣。雪白的群裾被水濡湿,在深红色花瓣的映衬下染上了抹绯色的风采。伊迪丝微闭双眼,感受着水慢慢浸透全身的触感,右手腕处被阻止凝血的秘药涂抹的伤口处微微发热,她在思绪的逐渐沉沦中泛起一丝疑惑,这就是血液涌出身体的感觉吗?


伊迪丝睁开眼睛,拉塞尔还在自己的身边忙碌着,他将成束成束的玫瑰花围绕着高脚浴缸铺展,自己仿佛躺在一张由鲜花铺就的床上,身下是一触即陷的柔软花海。烛光晃动,伊迪丝回想起自己幼年和母亲在这里经历的种种,想起那个美丽过分、又骄傲过分的女人在面对自己时,展露出来属于母亲的温柔笑意。


她想起那个女人对她百般容忍的宠爱,想起年幼的哥哥们指责母亲偏心的愤怒。想起十岁生日的那个夜晚,她穿着光彩夺目的裙子,众星捧月,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众人的祝福和赞美。那天她仗着娇宠,打了对她出言不逊的宾客的孩子,母亲知道此事后不仅没有责骂自己,反而削了对方的爵位,将对方的封地给了自己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女孩,事后更是百般安抚,这是她的哥哥们从来不敢奢望的待遇。


也许她不是一个好的当权者,但她一定是一位好的母亲。


伊迪丝的眼前有点模糊,说不清是眼泪的作用还是血液流失的反应,她注意到拉塞尔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他穿着一身深黑色的执事服,手里捧着一个精巧的八音盒,盒盖打开,穿着粉色华服的芭蕾舞者翩翩起舞。那是母亲送给她、她最心仪的宝物。


拉塞尔转动发条,清冽的音乐流淌。


Everytime you kissed me


每当你亲吻我的时候


I trembled like a child


我像一个孩子似地发抖


gathering the roses


收集一朵朵玫瑰


we sang for the hope


我们为希望而歌唱着


your very voice is in my heartbeat


你独特的声音铭刻在我的心跳里


sweeter than my dream


比我的梦还甜美


we were there, in everlasting bloom


我们在这里,永恒地绽放着


roses die,


玫瑰凋落


the secret is inside the pain


秘密隐藏在伤痛之中


winds are high up on the hill


风肆虐着山丘


I cannot hear you


让我听不见你的声音


come and hold me close


来到我身边,靠近我吧


I'm shivering cold in the heart of rain


我的心在雨中冷得发抖


darkness falls, I'm calling for the dawn


黑暗降临,我呼唤着黎明


silver dishes or memories,


为怀念逝去的日子,


for the days gone by


我将记忆装在银色的盘子里


singing for promises


为诺言而歌唱


tomorrow may bring


明天能够到来


I harbour all the old affection


我庇护着所有的旧感情


roses of the past


以及曾经的鲜艳玫瑰


darkness falls, and summer will be gone


黑暗降临,夏日也将消逝了


joys of the daylight


晨曦的愉悦


shadows of starlight


星光的倩影


everything was sweet by your side, my love


所有事物在我爱的你身边,都是甜美的。


ruby ears have come to me, for your last words


红宝石般的音色来到我身边,为了你最后的话语


I'm here just singing my song of love


我只是在这里唱着歌颂爱的歌谣


waiting for you, my love


我等着你,我的爱。


now let my happiness sing inside my dream....


现在让我在梦中唱出我的幸福吧……


Everytime you kissed me


每当你亲吻我的时候


my heart was in such pain


我的心像受了重伤


gathering the roses


收集一朵朵玫瑰


we sang of the grief


我们唱出忧伤


your very voice is in my heartbeat


你独特的声音铭刻在我的心跳里


sweeter than despair


比绝望更甜美


we were there, in everlasting bloom


我们在这里,永恒地绽放着


underneath the star


在繁星之下


shaded by the flowers


在花影之下


kiss me in the summer gloom, my love


在夏日的黑暗里亲吻我吧,我的爱


you are all my pleasure, my hope and my song


你是我所有的快乐、希望与歌


I will be here dreaming in the past


我将于此,在过去中做梦


until you come


直到你出现


until we close our eyes


至死不渝 




伊迪丝在花海中永远地沉睡着,她成为了某个国度中永恒的幸福公主。


拉塞尔的身影随着音乐的流逝逐渐浅淡,只听“碰”的一声,无人转动发条的音乐盒摔落在地上,舞蹈小人的动作卡了一下,完全不动了。


无声的静默中,一个时代就这样落幕了。




文中歌词摘自【潘多拉之心】最终话BGM【everytimeyou kissed me】

约定

本章深红


Chapter.32




紧急出动,最终完美完成任务的一濑红莲,坚持将窒息昏迷过去的柊深夜抱到最近的军需补给站后才放手交给了医疗人员。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托着深夜后脑的手指绞着对方顺滑的银发,脸色很差。


“红莲中尉……”花依小百合在一旁欲言又止,“您这样是瞒不了多久的,军部知道前线出现了能和筱娅少尉抗衡的人,最终一定会查到深夜少校头上去的。万一到时候军部追究您瞒报军情,这种事可大可小,被那些人抓住不放的话对您的影响…”


“我知道。”红莲疲惫地将脸埋进手掌中,他用力揪着自己的发根,藉由疼痛压抑着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这件事迟早会被军部发觉,但不能是现在。如果现在深夜回归的消息被他们知道…我不敢想象他们会对深夜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最起码要等他养好伤吧,在此之前我会想办法替他扛下所有压力,所以前线的消息必须全面封锁,小百合,你来处理这些事。”


“我会处理好的…红莲,你也别太勉强自己了。”


“嗯…让我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吧。”


红莲抱着自己的马克杯,坐在光线昏暗的办公室里抽了一晚上的烟,直到天光乍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红莲僵硬的身影才抽搐般动了一下,“谁?”


“中尉,柊深夜少校已经脱离危险期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敲门的人小心翼翼,连语气都轻柔异常,显然是在顾虑这位上司的心情,听闻她们这位性格古怪的红莲中尉和这位少校有着打小的交情,是至交好友。看中尉一路抱着对方回来的样子,看来这次是受了不小的打击吧。


门很快就被粗暴地拉开,这位前来敲门的传讯员这才发现她们的中尉还穿着傍晚归来时那身沾满血迹和硝烟的军装,他脸色惨白,眼睛熬得通红,整个人疲惫不堪,看起来像生了一场大病般憔悴。


“中尉!您…没事吧?”


红莲抿着嘴唇一语不发,以往的轻佻态度一夜之间不见踪影,只知道步调急促地向着深夜的病房赶,走了几百米的距离传讯员年轻而焦急的呼唤声才隐隐约约传进耳朵,“少校的病房不在那里啊,红莲中尉?中尉您在听我说话吗?”


红莲眨了眨眼睛,胸口的一股甜腥终究是没有忍住,真昼死的时候他还能用眼泪去发泄自己的悲痛,现在深夜的倒下让他无泪可落,只能一口血吐了出来。


“天哪…中尉您!医疗班!快点来人啊!”年轻的传讯员看到红莲忽然吐血,急得快哭了,红莲却用力地抓住她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声张,“现在不是管这种事的时候,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深夜的病房在哪里?”


送走哭哭啼啼的传讯员,红莲坐在深夜的病床前,他犹豫再三,先去洗手间里清洁干净了自己的双手和嘴角的血迹,这才小心翼翼地捉住了深夜的手。和他本人一样,深夜手上的皮肤色素淡薄,体温偏凉,红莲顺着对方手掌的骨节轻轻揉捏,指尖感受着手腕处动脉微弱却平稳的跳动,一直悬着的一颗心才慢慢地落了下来。


你们要把我逼疯才算完吗……


红莲把脸埋进深夜的手掌中,即使失踪了一个多星期,这个人身上依旧留存着本人独有的一种淡香气,不曾沾染上半点其他的气味。就好像这段时间他还是照常在自己身边生活着一样,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发现而已。


红莲的手指亲昵地蹭过对方柔软的银发,指尖轻轻按压着深夜眼下明显的青黑,动作轻柔。床上陷入昏睡的青年脸色带着不健康的素白,干燥的唇瓣也毫无血色,眉头微皱,显然睡得不太安稳。红莲取来棉签和水杯,用蘸过水的棉签仔细擦过深夜干燥起皮的嘴唇,眼看着对方的唇色渐渐红润起来,红莲犹豫了一下,用拇指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意料之中的柔软。神色温柔的青年呆坐着,心里忽然划过一丝旖旎。


“呃!”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红莲,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恼怒不已的同时耳朵附上一层薄红。自小他们就交情甚笃,打小一起厮混长大的年轻男孩之间,对于这方面的事也没什么避讳,更何况还有一个貌若天仙的真昼时时围在两人身边,红莲对于这种细微的肢体触碰也早该习以为常才对。


明明当年和真昼接吻的时候心跳也能被自己控制在稳定频率…红莲从来不是什么一时热血上头控制不住自己行为的热血白痴,常年处于柊家的绝对掌控之下,他们这些分家的人打小开始就被要求处处谨言慎行,对情绪管理也必须非常到位,在什么样的场合下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这是必须被镌刻进骨髓里的本能。


红莲盯着自己的指尖思考了片刻,最后放弃地重新抓住了深夜的手。连日来的突发状况让他心身俱疲,过载的大脑现在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他抓着对方的手就这么靠在病床边睡了过去,连深夜什么时候醒的都不知道。


恢复意识的时候红莲只听到身边医疗仪器发出的平稳运行声,以及偶尔发出细碎的翻阅纸张的声音,紧接着被自己扣住的手轻动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滑上红莲的脸颊,“你醒了,还要再休息一会吗?”


红莲还处于刚睡醒有点懵的状态,他怔怔地看着之前还脸色雪白躺在手术台上昏迷不醒的深夜,如今却枕着靠枕、姿态悠闲地翻阅着手上的一本书。如果不是他的身上还插着很多输液管、和那张过于苍白毫无血色的脸,红莲几乎要觉得之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你才是!这样坐起来不要紧吗?”红莲去夺他手中的书,“看这些费神的东西做什么?现在应该好好静养才是!”


“啊…你不用这么紧张啦,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深夜对他扬起一个苍白精致的笑容,“然后呢,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我问了你会老实回答我吗?”


“诶~感受到了信誉危机呢,红莲你的问题我当然会知无不言啊。”深夜半真半假地笑着。


“那么…我要知道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你怎么会恢复那么快的?会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红莲轻轻扶住他的肩膀,不敢下太重的力气。


“不问问我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吗?”


“你不想说的话,我不会问的。”


“也不替军方打探一下情报吗?你之前也见到了,我身上那种强大的力量——”深夜喃喃自语,“你不害怕吗?”


红莲伸手勾住深夜的下颌,随即俯身,轻缓却郑重地完成了一个吻,温热柔软的唇瓣一触即分,却分外有种旖旎的味道。红莲擦着对方的耳畔轻声,“我如果害怕的话,就不会这样毫无防备地待在你的身边,对我而言,你永远是深夜。”


深夜抬头看他,神情错愕,显然被红莲突如其来的告白弄懵了。素白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上红晕,他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唇角,满口伶牙俐齿全无了用武之地。


红莲第一次看见深夜那张清冷标志的脸上露出这样微含绯色、又莫名呆愣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手指陷进润泽细软的发丝里,深夜顺着他的动作轻轻抬起头,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双眼微闭,舒服地蹭着他的手指,笑着调侃他,“当年你诱骗真昼的时候,是不是也说过这样的话?”


“什么叫诱骗啊……”红莲听着好笑,他看出来深夜的精神不好,估量着对方是在强撑着精神和自己说话,顿时心口一滞,当下也不再多做停留,替深夜盖好被子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病房,临走前轻声叮嘱门口值班的卫兵时刻注意深夜的情况。


“他来看过了,你的心愿也该实现了吧?”原本闭眼做熟睡状的柊深夜突然睁眼,对着空荡荡的病房自言自语,“柊真夜?”


“你已经失去了白虎丸,现在的你在我面前手无缚鸡之力,不考虑对我客气点吗?”一个柔媚的女声就这样凭空响了起来,深夜脸色微寒,“该收敛点的是你,你以为吞噬了白虎丸那种等级的鬼,在伊甸…不、在柊家面前你能全身而退?”


“呵呵呵…”真夜轻笑起来,“你这是在担心我吗?柊家的确是个不好招惹的庞然大物呢,不过你的确给了我不少惊喜。说真的,还在真昼身体里的时候,我还当真是小看了你,没想到广为帝国众人所知的白虎丸竟是一只【King】级的鬼呢。”


“少给我扯这些,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回来带你见过红莲了,你是时候从我身体里滚出去了吧?”


“诶?你居然一点都不留恋我的力量吗?你现在连自保的力量都没有,如果没有我,你对于吃人的柊家而言将一文不值,随时都会被处理掉。”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深夜并不打算松口,“我知道你的小动作,你会在战斗的时候私自控制我的思想和行动,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也没兴趣知道。对我而言你只是个已死之人,出于对逝者的尊重我不会追究你之前的一系列行为,但是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现在真昼已经死了,你也该安息了吧?”


紫发少女的虚影出现在床尾,“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十岁左右吧,红莲也知道。”深夜面无表情地又补上一刀,“所以红莲一直分得很清楚,他喜欢的是真昼,从来都不是你。”




从有【记忆】开始,真夜就一直活在一个叫做柊真昼的女人的阴影里,作为双胞胎中的姐姐,自己从小就要事事让着妹妹,妹妹喜欢的衣服就算自己再怎么厌恶还是要忍气吞声地穿上,聪慧美貌的妹妹在内在外都能受到他人的赞赏,人们都用仰视天才的目光赞美这位尊贵非凡的天之骄子。对柊真昼而言,爱慕的情书亦或是大胆的追求者,她从来都不缺,甚至连一向严苛的柊家家主,如今伊甸的实际掌权人——柊天利首相都对真昼青眼有加。


同样一副面孔,同样的身段和嗓音,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来关注我呢?


在红莲和真昼陷入热恋的那段时间,柊真夜总是独自一个人,一夜一夜地倚在距离两人约会地点不远处的一棵法国梧桐下,她一边听着热恋中情侣的呢喃细语,一边默数着这一夜梧桐树上又落了几片黄叶,从初秋数到深冬,数到等了接连数天、树上都再没有一片黄叶掉落下来。女孩抬头看天,洁白的细雪沾湿了睫毛。


远处的两人依偎在一起,人心相依的温度,纵使是这样凄凉的大雪天也不会觉得寒冷吧。真夜在黑夜中漠然转身,她在那一刻产生了某种预感,那个幼小脆弱的妹妹如今…不、以后也再也不会需要自己了,自己存在的使命已经结束。从今以后,她会像童话中的公主一样,尽管经历磨难,但最终一定会和她的王子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


至于自己……


真夜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谁都不希望自己的幸福被碍事的第三者打扰,如果是真昼的希望的话,就算自己消失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算她的心底,真的非常非常嫉妒能拥有一濑红莲的妹妹……


姐妹俩喜欢上同一个人这种事…不应该是小说里才会发生的事情吗?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做出牺牲的必须是我?!我也是人啊…我也有在意的东西,我也有喜欢的人…我和每一个普通的女孩一样,也梦想着总有一天能和心中的那个他幸福美满地生活下去……”真夜说着说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在她面前,我甚至没有争夺的权利,我们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双胞胎而已啊…凭什么所有的宠爱都是属于她的…凭什么我就得活成这种卑贱到泥里的样子,只因为我是姐姐吗?因为我比她降临到这个绝望的地狱早了几秒的缘故吗?”


深夜沉默良久,轻叹一口气,“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一濑红莲那个家伙…喜欢的不就是真昼的脸和身材吗?!”真夜情绪激动起来,她咄咄逼人地质问着深夜,“她有的东西我也有!凭什么他就那么执着于她!对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他凭什么就只对真昼露出温柔的表情…对着我连一句体贴的话也懒得施舍!”


深夜露出犹豫的表情,“我想红莲应该不是故意的……”


“别急着替他开脱,你也是!其实你心底也是很不满意和真昼的婚约的吧?你喜欢的明明是那个家伙,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和婚约者谈恋爱的感觉怎么样?很痛心吧?但是你还是忍下来了…如果真昼没有出事,一直这样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的话你会忍多久?忍一辈子,然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帮助这两个有情难成眷属的苦命鸳鸯私奔?”


“你别说了…”


“我们是不是很像?注定为别人的幸福做嫁衣,哈哈哈,连陪伴都不被允许的东西。”真夜神态癫狂,突然笑得直不起腰来,“那我们这种垃圾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啊……”


“柊真夜,你早就不存在了,”深夜轻叹道,“你已经去世很多年了,你甚至从来不曾出生过。”


笑声戛然而止,病房里弥漫着渗人的死寂,长发少女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一切都只是你的臆想,柊真夜,你因为和真昼是单卵双胞胎的缘故,在子宫里因为双胎输血综合征而发育不良,宫内死亡。”深夜很平静地看着她,“而你在某种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真昼的伴生鬼,你和红莲之间,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

约定

Chapter.31




筱娅因为眼前的画面震惊到不能自已,甚至一时间完全忘记了自己还身处于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面前出现的那个男人,神色冷漠得像是永冻层的冰川,脸上看不到一丝曾经温柔的影子。


很危险!


寄宿在身体里的【四镰童子】这样警告自己,筱娅不得不第一次在没有军部的允许下,擅自使用了鬼咒的力量。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一定会被杀掉!


身体里的鬼咒向她传来这样强烈的危机感。


消失许久的柊深夜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就是足以震动世界的惊人出场。原本一直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青年姿态凛冽地挥舞着手里的鬼咒武器——那曾经是一架名为【白虎丸】的狙击枪,此刻枪口前面却拔高抽出一把莹紫色的刀锋,与【四镰童子】短兵交接发出让人牙酸的磕碰声,令人不寒而栗。


究竟是什么情况?!


筱娅挥舞着手里的巨大镰刀,对方的强大让她甚至无法分神说上一句话,几招下来筱娅的冷汗也流了下来。这个和柊深夜一模一样的男人实力强得不像话,她全程几乎都处于被动防御的状态,而对方游刃有余步步紧逼,这样下去迟早会撑不住。


最让她担心的是…筱娅瞥了一眼逐渐被黑夜蚕食殆尽的天幕,如果真如她所想,这是和姐姐一样的能力的话…等到这一方天空完全被黑夜吞噬,这里就会变成真正的人间地狱!


“深夜?!”正在胶着间,一旁赶来的的优一郎和君月见此情景都不可置信地愣住,脚像是被钉子钉住一样死死黏在原地。优一郎语气酸涩地开口,“深夜你怎么在这里?你知道红莲找了你多久吗?”


“优快去找援兵!深夜现在听不进我们的话!”筱娅因为两人到来而稍稍分了点神,束发的紫色蝴蝶结便被深夜毫不留情地一刀斩断,少女顿时狼狈的一个前滚翻躲开刀锋,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


“筱娅!”优一郎心下一急,拔刀就想扑上去。


“你别乱来!”君月按住优一郎的肩膀,“按照她说的做,筱娅现在不能因为我们分心,深夜现在情况很不对,最好还是把红莲找过来。”


“小百合已经去了!君月你别妨碍我!他们都是家人…不能让这两个人互相伤害!”


“你才是…别胡闹!凭你现在能去干什么?!”


优一郎忽然身体一震,像是被当头淋下一盆冷水,从头到脚一片冰凉。他眼带苦涩地绞紧手指,死死地抓着自己的佩剑,我现在…还没有能干预那种战事的力量…


“力量那种抽象的东西,从来就不是可以从其他别的什么地方可以获得的,它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东西。”阿朱罗丸冷漠地抱紧手臂看他,“它生于你心底的欲念,如果你有所欲求,它的力量就会成几何倍地放大。”


“我?我只不过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人类,我怎么会有那种东西?”优一郎不解。


“信则有,不信则无。”长发少年姿态悠然地浮在空中,仰头看着他们头顶漆黑一片的天空,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欣赏,“你看啊,这就是欲念极度放大化的产物,美轮美奂得那样耀眼,能铺就出这样深沉的黑暗,那位也是位能人呢。”


“深夜究竟怎么了?”


“他进化了,从某种程度上变成了和我们很接近的东西。”


“也就是说——他已经不是人类了?是这样吗?!”优一郎情急之下想去扯对方的领口,满含怒气的手指只穿过空气n——那里什么也没有。


“这完全取决于他自己,能维持自己身为人类的本心多久。”说到这里阿朱罗丸轻轻笑了起来,“再说做人类有什么好的,不如变成我们的同类,拥有几乎永恒不灭的生命和与生俱来的强大力量。力量,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别开玩笑!如果是通过这种方式得到的话……”


“那你有勇气去死吗?”语调陡降,倏地冰冷如寒霜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优一郎,“只是为了活下去,或者说都是为了活下去,选择怎样的存在方式真的很重要吗?眼看着自己最珍视的那个人还孤独地活在世上,你真的甘愿接受死亡的命运吗?”


好像触碰到了他埋在心底尘封许久的心伤,优一郎忽然这样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些隐秘的氛围,他压着火气,理智地没有和他吵起来,“总之现在,我需要获得帮助筱娅的力量,拜托你。”


“我有说过要帮你吗?”


“你在米迦身体里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他和你可不一样,”阿朱罗丸嗤笑道,“你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又怎样,两个世界的人一样可以上床,再说你现在不是还在我这个低等的人类身体里。”优一郎说的面不改色,“快做决定,我听够你的废话了。”


“咳、你怎么这样不忌口啊,这种事也要大白天宣之于口吗?”


“反正你不都知道了。”优一郎小声嘟囔着,“装什么纯情。”


阿朱罗丸一向伶俐的口齿鲜有的被优一郎噎得说不出话,虽然已经存在了长久的岁月,但毕竟他死时年纪尚小,教会压迫下的人们又心态守旧,他对优一郎地这种毫无自觉的秀恩爱行为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这个少年,似乎是因为幼年过于复杂的遭遇,使得他的三观远没有他元气的外表看起来那么正。


阿朱罗丸弯起嘴角,如果培养得当,这家伙的身体里说不定会孕育出什么不得了的怪物呢,忽然有点期待看他三观崩塌掉、被欲望驱使、不顾一切的样子,作为人类的身体所拥有的可能性让他有些兴奋。


“既然这样,我就借你一点力量吧。”阿朱罗丸抱臂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仿佛优一郎突然在他眼里就顺眼起来,“虽然我现在能表现出来的力量只能到【core】级别,但是如果你支付相应的代价,稍微放纵一点还是可以的。”


“一言为定。”优一郎说着向他伸出手臂,似乎是完全没有考虑过阿朱罗丸所说的借力量是通过什么方式、是否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什么损伤,“筱娅的处境很不妙,不能再拖了,拜托你了。”


阿朱罗丸猩红色的眼眸极有兴致地微眯起来,他探身抓住优一郎的手臂,优一郎只感到一股比米迦尔的触碰寒冷十倍的凉意噬咬着自己的手腕,陌生的触感让他心底泛起一丝排斥的不适,但他还是努力压抑住不舒服的感觉,静静地注视着阿朱罗丸咬破他的皮肤,嘴角染上惑人的嫣红。


和那天晚上的米迦…有点相似呢。


优一郎在这种关头却有些想入非非起来,他想起那天潮湿温暖的浴室里,他被一个同样睁着猩红眼眸的少年用力抵在池壁上,攀着自己的脖子吸血。明明是他最不喜欢的受制于人的姿势,他的脊背处却窜上一阵酥麻的快感,那种感觉既让他颤栗又让他狂乱不已。


他忽然非常非常想念米迦尔微微卷曲的金发,想念指尖捻着他的发丝时手指上感受到的细软触感,想念抚摸他身体的细腻柔软,想念米迦尔半阖着眼凑上来温柔却情动的吻。


在君月惊诧的注视中,优一郎忽然整个人凭空消失,倏地又出现在距地十几米高的高空。他漠然地扫视着下面一片狼藉的战场,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提升了一大截,诡异的暗红色纹路从被阿朱罗丸咬破的手腕处开始迅速蔓延。


优一郎开口,语气森冷,“碍事的家伙,都去死吧。”


紫光骤降,漆黑的天幕中浮现出一轮湛紫色的圆月,优一郎逆光而立,随手拔出自己的佩剑——那本该是最寻常不过的普通铁剑,此刻刀锋处淬着不祥的绿光,优一郎随手挥动就留下凝固的光带,神异又渗人。


君月他们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样行动的,黑发的少年就欺身逼至柊深夜面前,幽绿的刃口与枪口相撞,火花飞溅。武器相击带动的气流掀起双方的额发,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杀气腾腾,两人凝视对方的眼神仿佛是积了几世的深仇大恨,恨不能将对方除之而后快。


筱娅因为优一郎的加入明显轻松了不少,但她脸上的忧虑却没有减少半分,眉宇间凝结着一丝对目前复杂情势的怔忪。出于某种私心她一点也不愿意把这个情报告诉军部,本身柊家就对深夜成见颇深,虽说是从小挑选出来、极尽所能培育出的作为真昼丈夫的人选,但柊家始终对深夜在处理红莲和真昼的关系上表现出的不作为深感不满。尤其是随着深夜觉醒鬼咒后,他在柊家人的眼中变得越来越难以操控,和“罪魁祸首”一濑红莲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愈加亲密。


与其扶持这种难以掌控的人作为继承人,不如尽早斩草除根,免除后患。


柊家人从不冒险,深知这一点的筱娅对深夜的未来满怀忧虑。之前深夜莫名失踪的行为已经引起家里很多人的不满了,大多数人都认为既然真昼已经去世,深夜这个所谓的养子留着也没有什么用处,不能为家族带来收益的废人,留着也是碍眼,不如尽早解决掉。


现在深夜以这种状态归来,甚至有可能已经被鬼吞噬了心智,柊家一旦得到消息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将他灭杀。


身为优秀的柊家养子,不能为这个姓氏带来荣耀,反而成为丑闻什么的……


筱娅不敢再想下去,她只能祈求红莲的到来能够挽救局势。如果深夜疯到连红莲都不认的程度的话…那种未来她连一下都不敢想象。


“说起来…优什么时候和鬼签订契约了?”


在阿朱罗丸的加持下,优一郎的攻势愈加猛烈,整个人快成一道残影,空气中只留下刀芒划过的光带,深夜甚至都被短暂地压制住,头顶黑夜的扩散速度几近凝固。但是外力的作用毕竟是暂时的,优一郎的速度在逼近一个峰值后忽然跌了下去,躲闪的一下甚至被对方切断了几根发丝,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优一郎站定后随手摸了一把,脸颊上被割了一个不大的口子,虽然痛感很快就微弱下去,却还是冷不丁摸了满手血。


“时效要过去了吗?”


“一分价钱一分货嘛。”


“看在我们这么熟的份上,不能通融一点吗?”


“我可是鬼,哪来的什么人情,不过如果你愿意再给我点东西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更多的血?”优一郎单手挥刀劈斩,他左手搂着阿朱罗丸的腰际,擦着对方的耳朵轻声道,“最起码得让我坚持到救援部队赶来,或者你有没有一击制服他的办法?”


“挖掉心脏就是不错的办法,可惜我知道你不会接受的。”阿朱罗丸从容地揽上优一郎的脖子,在这场动人心魄的激战中表现得游刃有余,“更多的贪念,无止境的欲望,很不错的味道呢…你的欲念非常美味,但我不是那种会把美味一次头胡吃海塞掉的人,最好的东西配得上最高规格的待遇,我会满足你的要求的。”


优一郎忽然停止了所有的攻势,他原地难受地捂住胸口喘息了几口后,猛地咳出了一大口血,鲜血浸透了白手套,把一旁的君月吓了一大跳,“优一郎你在干什么?你用了什么伤害身体的方法?!你还要不要命了!”


优一郎恍若未闻,眼睛沉淀为诡异的暗紫色,他面无表情地伸手在虚空中一抓,深夜就被他隔空攥着脖子抓了起来,深夜被莫名的力量扼住咽喉,脸色因为缺氧而充血变得潮红,手指死死地扣着自己空无一物的脖子,留下了几条渗血的抓痕。


最先注意到不对的筱娅扑上去按住优一郎的肩膀,她看出对方已经被鬼完全控制了,也许用不了多久连心智也要被吞噬,四镰童子被她挥成一道光晕,她想去切断无形中束缚深夜的那股力量。


谁知她的刀刃刚刚斩下,一柄锐利的军刀便破空而来,筱娅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优一郎的腹部就被刺中,喷涌的鲜血瞬间沾满了筱娅的军装。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濑红莲苍白着脸抱住失去意识的深夜,一声不吭地挥手示意身后的医疗班上去把失血过多的优一郎抬走,筱娅抖着手放开优一郎的肩膀时还没有缓过神来,君月第一个忍不住红着眼睛怒道,“红莲!你在搞什么?!你要弄死优一郎吗?”


“他被鬼吞噬心智了,这种例子在战场上我是有权直接处死的。”红莲错开视线,一脸冷漠,“你们如果觉得这样该被同情的话大可以试试,我下次不会手下留情了。”


“你!”君月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筱娅拉住了,勉强站起身的女孩,一小张脸上沾着刺眼的血迹,看起来非常吓人,她疲惫地冲他摆摆手示意不用再说了,随即郑重地鞠躬向红莲道歉,“虽然事情是因为深夜而起,但这次的确是我管教下属不善,不会再出现这种状况了。”


“希望如此,”红莲沉默了片刻,“另外,军部希望你能对这次私自启用鬼咒的事进行详尽的报告,你回去之后最好立刻去见他们。”


“是。”


“筱娅……”君月明白筱娅的用意,但他一时间实在是咽不下这一口气,“就算是…他没有必要下这么重的手啊!按照这个伤势来看优一郎不休养上一个月是绝对缓不过来的,更别提还有伤口愈合的时间、复健的时间……这样优一郎不是至少半年都不可能上战场了吗?”


“红莲身边还有其他的骑士团成员…不拿优一郎开刀,让其他人应以为戒的话…这种被鬼咒吞噬人心的事故会不断发生,红莲也是无可奈何。”筱娅垂头轻声解释道,“我想红莲此举也是希望优一郎能离战场远一点,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还不清楚他的性格吗?他不会容忍自己被他人保护在身后的!”


“这我知道…”筱娅咬咬牙,捏紧了手中的四镰童子,“我当然知道,可是他也完全没有顾及我的心情啊!我想保护他的愿望完全不会比他少上半分!为什么他就可以任意妄为、不计后果地消耗自己的生命,让别人一而再地为他担心?!”


少女的心意,就这样直白而突兀地被直剖出来。没有风花雪月的场景,也没有恋爱中羞涩旖旎的氛围,甚至满怀着怒气的,就这样被直白地吐露出来。


“你觉得我这种想法很可怕吧?很自私?居然妄图通过限制优的活动这种方式来保护他…但是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伤害自己,我做不到……”


筱娅苦涩地一笑,“我知道优对我没有那种意思,我也知道他估计早就心有所属了…”她想起那次在北方之国的见面,许久未见的优一郎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筱娅就这样敏感地察觉到了。领口难以遮掩的吻痕,过于明媚的眼神和…周身泛出的某种隐秘的气氛,她觉得优一郎在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以往没有的感觉,她朦朦胧胧地感觉到,也许是优终于和那个他心仪的人在一起了吧。


明明一直在笑,为什么胸口那么痛呢?


“你…别哭啊。”君月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他对女孩子的眼泪一向没什么办法,之前和妹妹住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他只能安慰性地拍拍筱娅的肩膀,“真是的,优一郎那个家伙有什么好啦,说起来那家伙就是被你们宠坏了才变得这么无法无天,这次等他醒过来我可要好好教训他一顿,把女孩子弄哭可是绝对不能原谅的事情。”


“想不到资优生也有意外笨拙的时候嘛。”筱娅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就开始捉弄君月,“居然会安慰女孩子…你平时的强势和精英气场都跑去哪啦?”


“啰嗦!不想听我就不说了。”君月的面子有点挂不住。


“诶这是脸红了吗?真稀奇啊~为了安慰我居然做到这一步吗?但是抱歉你不是我的菜哦。”筱娅挂着泪珠的眼角带着半真半假的笑,意外的明媚。


只要你高兴就好啦。君月士方欣慰地想。

约定

Chapter.30




和人类社会一样,鬼的世界也是一个结构完整的金字塔,他们的秩序性和绝对性甚至比人类更加严苛。对于低等级的鬼来说,没有生前记忆、缺乏高等智慧就像是一道先天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他们所有的可能性。


因此他们目的明确,虽然会为了吞噬欲望模拟人类的思考和行为方式,但是他们不存在自己独立出【食欲】的思维,他们的最终目的一目了然到让人无趣的地步,先天的资质决定了他们可以拥有超强的战力,但是在能力使用、运筹帷幄方面他们永远都无法与【King】级鬼相提并论。


因此,进化这种说法,光是想一想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当然,以上结论是在【King】级鬼的帮助以及前辈们的研究下得出的,也不排除类似于物种大爆炸的奇迹。或许某天一个混沌初开的鬼浑浑噩噩飘荡许久,忽然如醍醐灌顶,于矇昧中有了灵智。但那种未来实在是太过可怕,可怕到所有这方面的科研人员都对这种理想中的进化方向闭口不谈。


“我们去筱娅那里看一下吧?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与一无意识中捏紧了胸口的金属纽扣,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无论是筱娅和小百合表现出来不同寻常的惊异、还是天幕彼端缓慢碾压过来的黑夜,都让他有种山雨欲来的心悸感。君月拍了拍他的肩膀,皱眉,“你太紧张了,我和优一郎先去看看。”


“那你们…小心一点。”与一被这么一拍才发现自己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胸口躁动的不安。也许是月光韵的等级只有【core】级的缘故,他体内的鬼像是怕极了头顶的那一方黑夜,他花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安抚。


“好,你在这里照顾好三叶,”优一郎倒是行动如常,跟上君月转眼就接近了前线的哨所,出乎他们的预料,哨所里并没有人,此时他们头顶的天空已经是漆黑一片。


两人赶路心切,虽然他们对此境此景感到异常也没有特别留意,只是暗暗加快了脚步。靠近最前线的时候,他们远远就看到空中莹绿色的光芒一闪,紧接着一个全身缭绕紫焰的巨大镰刀凭空出现,只轻轻一划就破开了眼前浓稠的黑暗。


“那是什么?!”两人面面相觑,看挥舞镰刀者的身形应该是筱娅,可是…那柄能破开虚空的镰刀究竟是怎么回事?


君月马上反应过来,心中咯噔一下暗道果然,一直听说伊甸有身负【King】级鬼的人存在,但在此之前他都万万没想到筱娅居然是那些拥有【King】级鬼人中的一个!


百夜米迦尔这边对于三国暂时忙于南方战线,暂时没空理自己的闲暇还没尝出什么滋味,便有一个不速之客登门造访。


当费里德顶着一张万年不变的笑脸十分欠揍地站在清晨的逆光里,有条不紊地欠身行了个极具嘲讽意味的礼时,米迦尔一天的心情顿时降到谷底。


“陛下,好久不见。”一段时间不见,费里德的脸皮又厚了不少,估计可以和圣·撒拉弗的城墙一较高下。阴柔纤细的面孔生生被他笑出一副阳光明媚的模样,米迦尔不知道这家伙又在暗地里打什么算盘,本能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王妃殿下不在吗?”


“未来她身体不好正在休息,你到底有什么事?别拐弯抹角的,还是…他们终于想起来要处理我了?”米迦尔没空陪他演戏,嘴角勾起的笑容染着淡淡的血腥气,“别假惺惺的和我打太极,我可还记着半个月前你在这里的地下室里做过的事情,我活这么大有幸在鬼门关前走上一遭,还要多谢你啊。”


“我那时也是被逼无奈,所以我现在不是来这里投诚了嘛。”


“鬼话连篇,卫兵,送客!”


“等等等等!”费里德见米迦尔真的一副对他各种嫌恶的样子,连忙高喊道,“我是来这里和你做一笔交易的!我可以把我知道关于你的事情都告诉你!”


米迦尔的脚步顿住了,“关于我的事情?”


“你不好奇吗?为什么三国都对你这个人丁稀少又位置偏僻寒冷的北国皇室再三追究?为什么三国都把自己国内最优秀最美貌的女性送来联姻?为什么他们会盯上你这么一个年幼无为的孩子?”


“你知道?”米迦尔转过头,鲜红的瞳孔死死地咬住费里德,“你为什么会知道?”


费里德却不回答,他看了看四周剑拔弩张的卫兵,意思不言而喻。


见米迦尔挥退左右,费里德又恢复成一副老不正经的态度,撩起窗帘一角的流苏看了半晌,又在各种软垫靠枕上都坐了一遍,在米迦尔忍无可忍准备拔剑出鞘时收敛了笑意,“看不出来啊,本以为完全沦落为傀儡的北国皇帝居然还有这么多私藏的家当,那些卫兵你从哪里变出来的?”


见米迦尔咬着牙不说话他也自知没趣,正色道,“我这里只有一个条件,如果你答应我的这个要求,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


“什么要求?”


“我想要见见你身体里最特殊的一个鬼。”


“我现在身体里并没有鬼。”


“我知道,但他总会出现的,我需要的只是等他出现,然后你允许我能和他见一次面。”


“就只见一次面这么简单?你不希望得到他吗?”米迦尔明确地表示出不信任。


“你是说像多尔蒂那个老女人一样想据为己有吗?哈哈哈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和那种人品低劣的女人可不是同一种东西,”费里德笑了,“而且就算我想占有他也是做不到的,他是你的伴生鬼,是和你在灵魂上相连的存在,没有任何人可以夺走他。”


“什么意思?”


“这已经是第一个问题了。”费里德狡黠地眨眨眼,“听说过伊甸那个早夭的天才少女柊真昼吗?她和你的情况很相似,所谓伴生鬼,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生来就和契约者的灵魂相牵绊的鬼,可以说是为了契约者而存在的鬼,他和你的契合度非常高,但是这种情况非常罕见,人类历史上只出现了三例伴生鬼的情况。所以放心,我就算想抢也是抢不走他的,这个条件你能答应吗?”


“可以,我答应。”米迦尔虽然对于费里德的狡猾百般恼火却又无可奈何,“第二个问题,多尔蒂他们,究竟在百夜这个姓氏里寻找着什么?”


“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也是整个事件的核心所在。虽然我本来不想这么早把事情告诉你,但是多尔蒂那些只看到眼前利益的蠢货,看到一个活生生的【King】级鬼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根本不适合共谋大业。我不得已只好来找你交易,希望你会是一个合适的交易对象。”


“我知道。”米迦尔微微颔首,示意他往下说。


“他们要寻找的东西简单的来说,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特殊】的鬼,他实际上算是你的一个老祖宗,曾是一个与你拥有相同的姓氏、流着相同血脉的吸血鬼。”


“从吸血鬼变成了鬼吗?!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费里德的声音意外的有一丝柔软,“在久远的时光之前,一个吸血鬼男孩喜欢上了一个人类女孩,他们互相都明白对方的身份,但是却跨越种族结成了一段奇妙的感情。男孩作为血统古老高贵的一位大人,却奇迹般地对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产生了好感,但是女孩尚且年幼,男孩也就暂且就把对方当成妹妹一样来疼爱。可惜在女孩十二岁那年女孩染上了不治之症,性命垂危。他们原本做过约定,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男孩都不能擅自作主把女孩变成吸血鬼,但是看着自己的恋人在昏迷中痛苦挣扎,男孩最终还是进行了初拥。”


“是这场初拥出了什么问题吗?”


“你很敏锐,不错,一般来说都是万无一失的初拥却因为某些不明原因失败了,无论男孩拥有多么高贵纯正的血统,他都无力改变这个既定的事实。初拥失败后的女孩变成了鬼,虽然男孩趁着女孩懵懂之际和她签订了契约,将她强行留在了世上,但是一方面她变成的鬼不是怨气积累的缘故,她对现世的留恋不是多么深刻,所以她的形态极不稳定,随时都可能消散;另一方面,男孩对于自己造成的失误自责万分,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自己,于是开始了疯狂的研究,希望让女孩从这种飘渺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然而疯狂的结果却是百夜整个姓氏的悲剧史,由于他妄图逆天改命,将已经成为鬼的女孩变回人类,实行他所谓的【造人计划】,整个百夜一族都背负了永不消逝的诅咒,百夜一族永远人丁稀少,永远充斥着不详与灾祸。而他最终也没能成功让女孩恢复原状,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鬼。”


“你们一直认为鬼的等级有四级,位于顶层的【King】级强悍无匹,无人能抵,但其实在【King】级的阶层上还有一个等级,我把他称之为【逆King】级。但是这个等级的稀少与珍贵另他成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想,而你的那位祖先,在那个恐怖的实验里把自己弄成了那种怪物,并且因为诅咒被永远囚禁在百夜一族的血脉里。在极小的概率下那位会成为你们家族的伴生鬼,而在你之前,已经出现了四位天选者。”


米迦尔沉默了许久,“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克鲁鲁她们也知道吗?”


“既然我把这些东西作为和你谈判的筹码,就不会存在有第三个人知道的情况,至于第一个问题…我现在不能回答你。”费里德嘴角的笑容非常暧昧,“你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最后一个问题…”米迦尔突然眼锋一转,“我姐姐现在在哪里?”


“为什么这么问?”费里德舒服地把自己埋进柔软的沙发里,交叠起双手挑眉,“你很肯定她还活着吗?”


“她们真正想找的东西还没有找到,况且这是和我们家族的血脉息息相关的事情,再没有查明真相之前姐姐作为百夜家族的一员应该没有危险。”


“不错,她现在就被软禁在西方之国的地下,你打算去救她吗?”


“又是多尔蒂那个女人…”米迦尔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赤色的眼瞳瞬间染上一层血腥气,“她也未免太狂妄了…居然软禁了姐姐四年多,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看在我们算是结盟的份上我劝你一句,你现在的处境真的不适合有什么大动作哦,如果我是你一定会趁着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休养生息,最后趁其不备一举突破。”


米迦尔嘲讽地翘起嘴角,“他们不会放任我太久的,虽然北国的土地贫瘠寒冷,但是这里的商品贸易出人预料的发达,而且我这个‘傀儡’操作起来这么顺手,就算他们对于我个人的利益已经完全失去信心了,但是现在维持了几百年的四国格局前所未有的脆弱,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费里德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来你倒看得挺透,所以你浪费一个问题问出了你姐姐的所在却并不打算施以援手?”


“我知道现在不是什么好时机,为了能一举脱离他们的控制,我可以忍。”米迦尔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纤长的指节攥得死紧。


“你倒是能忍,从你姐姐被囚禁的那个时候开始,你就一直忍辱负重到现在,就算是无人抗拒的吸血本能也能被你忍了那么多年,”费里德话锋一转,细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探究的意味,“到底是因为你本性如此,还是你的那个软肋钳制你多年的缘故呢?”


“就算我与你结盟,请你不要无故试探我的耐性,”虽然这话撂得冷漠无情,但米迦尔的脸色上看不出半分端倪,“你知道我的底线。”


“既然这样,我可要多嘴几句了。”费里德站起身,凑近米迦尔,贴着他的耳际道,“听闻南方之国对伊甸的战事屡屡获胜,得了不少益处,多尔蒂也终于耐不住性子想分一杯羹。”


米迦尔皱眉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费里德微笑,“不巧的是,今天才得到的消息,你的小优以及他所在的整个小队在南方的前线失踪,而且他们队的那个女孩居然还是身负机密【King】级鬼的柊家孩子,这件事可是在伊甸掀起了轩然大波呢。”


“小优失踪了?”米迦尔闻言下意识地按在自己耳朵上的逆十字耳钉上,少顷,他脸色难看地放下手,“被干扰了,估计是被牵连进了超过这个鬼等级的战事中。”


“那估计在南方的最前线,”费里德早有预料地点头道,“听说这次出了大事情,有两个【King】级的家伙在那大打出手,几乎快没把那片地掀过来。”


“是多尔蒂和伊甸军?”


“我们原来也以为是这样,毕竟多尔蒂对于从你这里得到的兰瑟可是得意万分,但事情就奇在并不是她。”


“第三只【King】?”米迦尔终于表现出了点兴趣,“是吸血鬼这边的?”


“看外表是个人类,但是我感觉这个人很不简单。他的出现似乎对伊甸军方造成了很严重的打击,以至于那天双方交战过后伊甸一反常态地采取了被动抵抗的态度,似乎里面已经闹翻天了呢。”费里德玩着自己耳畔的一缕卷发,一脸愉悦的神情,“要不要趁机也掺一脚玩一玩,反正掀的也是克罗里那边的天,这么好的机会不干白不干嘛。”


米迦尔白了他一眼,明白对方是拿自己对小优上心的态度打趣,“没兴趣,况且我现在远在北方也做不了什么,就算是小优真的牵扯进了那种战事里,伊甸军方也不会放任不管的,毕竟他身边还有那个拥有【King】级鬼的女孩。”


“你就那么相信人类?可是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可会急得不得了呢。”费里德微笑着摇头,“你不想趟这浑水,有的是人想从中捞到好处。”


“多尔蒂准备出兵?”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猜测被印证的米迦尔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不错,而且打算抽调全国近三分之一的兵力,可以看出她对这次行动有多重视。不过这样大的一股势力打入前方已经混乱不堪的战局里,不知道你的小优还要因此失踪多久?”


“克罗里就这样甘心放弃一半的成果?还是多尔蒂的这次出兵就是他暗中煽动的?”


“这种事情我怎么知道,我和他可不熟。”费里德的话中半真半假,米迦尔对于他的这番说辞在心中冷笑,“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听说你和多尔蒂的那个小女儿关系不错,你不如去争取一下她的支持,如果让她知道自己的初恋被母亲强行抽取鬼咒,因为失血过多和灵魂的碎裂差点死掉,不知道安逸许久的西方之国又会搅出怎样的波澜。”


米迦尔突然抬头看他,“你真的不是克罗里派来的间谍?”


“我和他可是有着非同一般的深仇大恨呢,我天天做梦都想他能给我赶紧死掉,怎么会成为他手下的间谍?”费里德咬着牙依旧笑得很得体,“看在我这几年来一直信守承诺暗中派人保护优一郎的份上,陛下能对我多一点信任吗?”


“虽然利用多尔蒂对伊迪丝的宠爱挑拨离间很省事,可是现在接近伊迪丝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至于伊迪丝的态度…我不能保证这件事情真的能够刺激到她,而且多尔蒂对伊迪丝表现出来的宠爱,谁知道是徒有其表还是情真意切。”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多尔蒂对伊迪丝你大可以放心,她对自己的这个小女儿真的算是娇宠,因为她非常喜欢伊迪丝的生父,因为意外惨死在她面前的那个男人。”费里德轻描淡写地开口道,“所有在生前亏欠的,她就加倍补偿给她们的女儿,做过亏心事的人不都是这样去逃避自己的负罪感的么?如果你相信我,我会让伊迪丝‘意外’遇见你,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约定

Chapter.29




“今晚就走?”优一郎和筱娅一行人汇合不到半晌,就察觉到众人眉宇间格外凝重的神色,“发生了什么事?是因为我们私自出行被发现了?”


“和这个没关系,就算有问题我也可以摆平。”筱娅摇头道,“这次的命令是红莲用军中的特殊通讯渠道紧急联系我的,南方之国有变,之前牵制住的战线崩溃了,南方之国突然出现了一个实力强横的神秘人物横扫战局,军方对他的评定等级是【高危】,这个人很有可能身负【King】级的鬼!”


“【King】级?”优一郎瞳孔一缩,满脸的不可置信,“这种等级的鬼简直是传说中的存在不是吗?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出现在那种地方……”


“这只是猜测,军方也不能确定,所以需要我们即刻出发赶往前线。”筱娅用手指摩挲着颈间挂着的钥匙,抬眼看着优一郎,“你走了之后就一直没有消息,本来我们决定等到今天晚上,如果你还没有来我们就出发。”


优一郎沉默了片刻,点头答应,“好,事态紧急,那就今晚出发,我没有问题。”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三宫三叶好奇道。


优一郎心绪翻转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身体一僵,脸色一红,张口结舌了半天,才轻声回答,“他目前没什么危险,留在北方之国也是出于他自己的意志,我没办法改变什么。”


“那就好,不过你脸红什么?身体不舒服吗?”三叶奇道,金发少女的脸上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她伸手碰了碰优一郎的额头,触手是微微高于平常体温的温度。黑发少年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绯色,因为少女突然亲呢起来的举动从思绪中惊醒,眼神瞬间与三叶对个正着。


幽绿的眸光流转,还未消退的一点温柔缱绻让三宫三叶一怔,她从未见过优一郎为什么人露出过这样至情的神色,少年的眼眸始终是鲜活清亮的,带着些许热情和年少气盛的活力,干净得像初秋雨水洗刷过的天空。


然而此刻的幽绿中却缠着什么水藻一般厚实缭乱的东西,三叶本能的感到不快,却又忍不住想要去追查。


是那个人让你露出了这样丰富多彩的表情吗?能探究到你的另一面的那个人,究竟是让你露出了怎样生动的表情呢?


各怀心事的众人一路上都紧张而沉默,在筱娅的带领下他们第一次见证了伊甸不为人知的地下军事要塞,伊甸的地下居然几乎被挖空了,密密麻麻的交通网络四通八达纵横交错,不知道是几代人的努力才造就了这样一个惊人的成果。地下有人造的光源,道路甚至还有能提供长期居住的居所。


“这也太厉害了吧!这是怎么办到的?”优一郎惊叹之余两眼发光地四处打量,被筱娅一巴掌糊在额头上,“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你这样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进入地下要塞之后的筱娅严肃了许多,君月注意到有不少守关的士兵对着筱娅点头致意,他们收到的礼遇似乎远远超过了他们实际的军衔。这让他在不安中泛起一丝疑惑。


筱娅究竟是什么身份?虽然她一直自称筱娅,但她似乎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们她的姓氏,也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是否拥有鬼,以及自己的鬼是什么样子。她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又代表了什么?为什么军方都不能肯定的事情,却一定要筱娅去确认呢?


君月士方心里有隐隐的猜测,但又觉得这样的答案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难以置信,也想不通在这种背景下筱娅接近他们的原因。


得益于地下要塞的便捷,在地面上要走上一个星期的路程他们花了三天就走完了,黑暗寂静的地下不辩温度季节,当他们从要塞的一个隐蔽出口重新站在地面上的时候,迎面吹拂的风炽热湿润,有一种此去经年的感觉。


“大家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去和红莲见面,”筱娅撩起一缕额发向着远处凝视了片刻,突然想起了什么提醒道,“见面的时候别提深夜,优一郎,尤其是你这种管不住嘴的。”


“深夜怎么了?”优一郎预感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受伤了?”


“如果只是受伤就算了,深夜一周前失踪了。”


“失踪?在哪里失踪的?”


“伊甸,被层层保护的军部本部,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迹,一个大活人就像是蒸发一样一下子消失得不见踪影。”


天呐,优一郎心中忧虑,知道深夜和红莲私交甚笃的他开始担忧红莲的安危。之前柊真昼的死亡已经给了红莲狠狠一击,当时全靠深夜在一旁安慰已经濒临崩溃的红莲,现在深夜失踪了,红莲他……


“红莲现在还算正常,信件的字迹也还算是工整,不过他这个样子更让我担心,”筱娅轻叹一口气,“总觉得他这种表现冷静的不同寻常,我怕他干出什么傻事,优你记得好好观察一下,尽量别表现出什么异常。”


“我知道。”优一郎虽然表面上点头答应了,但是实际上内心受到的震颤绝对不止表面露出来的这样淡然。像深夜这种在外人看来能被柊家收为养子的幸运儿,之前甚至还是下一任家主的钦定者——柊真昼的婚约者,这样一个相貌能力都很出众、在军队中甚至拥有不小话语权的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失踪,况且深夜也不是那样不负责任的性格。


一定出事了。优一郎心里有很强烈的预感,红莲很有可能和这件事牵扯颇深,看他镇静的样子,他甚至可能明白深夜失踪的原因!


这家伙倒底在想什么?连自己都能想到的事,军部的人一定也会想到。不及时坦白的结果他自己也很清楚,军部有一百种方法从一个人嘴里撬出他们想要的东西来。


“别多想了,就算是我们也只能作为他的直属部下明天例行公事见他一面,在他还没有被控制起来之前…”晚间休息的时候,筱娅坐在优一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我们这次的主要目的你别忘了。”


“我知道…只是觉得有点不甘心。”少年了然地点点头,指尖被自己攥得发白。筱娅注视着优一郎的手,伸手轻轻包覆上去,眼底滑过一丝醉人的温柔,“红莲不是那种容易失去理智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他不会托大,我想他应该是有什么对策才一直保持沉默的。”


完全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优一郎并没有发现少女刻意放轻缓的动作,筱娅得到了默许,白皙的脸颊泛上一丝绯色,指尖的力度稍稍加大,着迷而小心翼翼地感受着与自己肌肤相贴的另一个人稍稍高于自己温度的暖意。


这次例行公事的见面优一郎没来得及和红莲说上一句话,可见前方战事吃紧。优一郎昨晚甚至没有回房间的印象,也许是这几天几夜加急赶路的结果,积攒许久的疲惫一下子都爆发出来,他昨晚吃完饭坐在休息室和筱娅讨论红莲的时候居然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最后还是辛苦筱娅叫来与一把自己抬回房间的。


想想真是丢脸。


没有接触到红莲的机会,看来深夜的事只能等南方战线的僵局解除之后才有机会问他了。现在深夜失踪,没了监察官,红莲一方面大权独揽,一方面根本没有能帮忙的人,办公室里文件堆积如山。他自己也像是积病许久的病人,脸色苍白,皮肤干燥,下巴上冒着淡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疲惫不堪。


这是个多事之秋。


昨晚下了几场雨,空气里的热气散了不少,不过湿气愈发变本加厉,让刚从北方来的一行人感受到呼吸不畅的窒息感。他们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编进红莲的大部队,而是受到了最高规格的待遇——使用军部的另一条秘密通道直达战场最前线。


就算是反应再迟钝的人这些天看了一路也看出筱娅身份不一般,她受到的礼遇严重超过了她的军衔,对方愈发殷勤的态度甚至让君月心底泛起不好的感觉。


就像是欢送即将上战场的敢死队般的细致周到。


“这次出现的这个【king】级鬼听说前世可能是精灵,算是历史上发现的外貌最出众的鬼。”筱娅解释了半天看他们一脸懵逼,只好从头开始给他们仔细讲解,“因为你们一直以来接触的都是【king】级以下的鬼,而教材上也因为【king】级的稀少和保密性没有做详细的介绍,你们不知道是很正常的。【king】级的鬼和其他等级的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他们是因为生灵死前强大的怨念或者其他什么强烈的情感造就的,他们生来就带有前世的记忆和外貌,有自己的独立思维和和智慧,与那些只想着吞噬宿主欲望的怪物完全不同,是非常危险的存在。”


“因为有了智慧,【king】级鬼的杀伤力都非常恐怖,当然这也导致了他们的性格区别也非常明显,以前就有过工于心计的【king】级鬼只是出于一时的好玩就把一个大国弄成四分五裂的情况。也有的生前性格温柔不喜欢杀生,和宿主一起和平度过一生的也不是没有,总之这些家伙虽然有很大的危险性和不确定性,但是也不乏心地善良之辈,不能一棍子打死。”


优一郎正听得津津有味,忽然听见耳畔有人嗤笑一声,却是阿朱罗丸双手抱肩浮在一边,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king】级也算不上什么稀有的东西,如果论稀有的话,米迦尔可比那些家伙稀有一百万倍,你有这个精力惊讶这些东西不如去摸摸你的恋人,说不定人家一根头发都是高价。当然依你们的关系,你想把他的精X卖掉也不是弄不到手,估计有人挤破头地想要买呢。”


“你胡说什么—!”优一郎忿忿地瞪了他一眼,作势要去扇他的脑袋,阿朱罗丸见势不妙赶紧飘到一边,与优一郎保持距离,“不过你也真舍得让他留在那里,你那是不知道他的价值,你如果知道了——算了,反正如果是你们俩人在一起的话谈论这个话题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喂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对于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优一郎恨得牙痒痒,“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为什么米迦尔那么珍稀?!你别给我开玩笑啊喂!”


阿朱罗丸自知失言,尴尬地微笑起来,一脸“溜了溜了”的表情跑的远远的,以至于君月士方对优一郎今天赶路的勤奋劲刮目相看。


一行人赶了一个上午,到达了途中的一个军需补给站,一个身穿军装,身材窈窕的女子带着一脸温婉的笑意迎接她们的到来。她的发型特殊而精致,左边的头发编成整齐的发辫,右边则随意地散落下来,优一郎抬头刚和对方打了个照面,马上认出了对方,不由有些讶异,“…花依小百合少尉?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拜托她在这里等人的,”筱娅伸手点了一下优一郎的脑袋,“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大惊小怪,红莲又不是生活残废,身边少一个人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倒是你们我实在放心不下,这才千叮咛万嘱咐叫小百合一定来这里接走你们我才放心。”


“接走我们?这是什么意思?”早乙女与一刚刚解开领口透了口气,闻言一愣,“我们不是要和你一起去——”


君月士方已经猜出来筱娅的意思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剑默默擦拭着,没说话。


“其实军方的命令中,只让我一个人赶去前线,我之前为了一己私利把你们一起带到了南方,我很抱歉。”筱娅低头攥着衣角,稍长的发尾垂落下来,颇有些局促不安,“但是如果让你们跟我一起去那里,我无法保证你们的安全,我希望你们可以跟着小百合去队伍的最后面待命…”


花依小百合伸手捉住筱娅绞着衣服的手,轻柔地在手中捏了捏,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悄声道,“这样真的好吗?选这些孩子出来,不是作为你的骑士吗?在公主大人最危险最需要骑士的时候却让他们抛下你独自逃走…你怎么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


筱娅苦笑着不说话,只是不轻不重地捏住她的手作为回答,小百合抿着嘴,瞳孔微眯,“你是认真的?你真的甘心放弃培养了这么久的资源?”


少女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绯红的瞳孔流转,她压着极轻的气音道,“没有什么甘不甘心的,他们不是我的骑士,而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做出陷朋友于危险中的事。”


朋友?花依小百合因为这个词汇愣了一下,比起朋友,其实她更愿意相信恋人的关系,那才是足够长久,足够让人感到脚踏实地、令人心安的感情。


“我们可以不跟着你,但是不能接受去安全区域待命,”优一郎这个时候发话了,他很认真地凝视着筱娅的眼睛,那种眼神的力度几乎要让少女的脸皮烧起来,“我们可以待在离你不远相对安全的地方,但是你这边一旦出什么问题我们不可能坐视不管。”


“我觉得这样可以,”君月点头表示同意,“对方毕竟是【King】级的鬼,还是多加小心为上,离得近我们也放心点。”


看来这些人早就把筱娅当成家人一般的存在了呢,花依小百合微笑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手指轻轻合拢,突然非常想念几日没见的一濑红莲和雪见时雨,心口泛起淡淡的暖意。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在嘴角完全僵住,她抬头死死地盯着南方的天空,“唰”地变得苍白的面容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


只见南方原本明亮的天幕上漆黑一片,周围的光线像是被那宛若实质的黑暗吞吃了一样,黑暗笼罩的地方一丝光线都逃不出来,寂静地令人发怵。天空被阳光普照的刺目和寂如沉渊的黑暗撕成两半。然而见证了这一奇景的众人无暇惊叹,只是心头猛跳,泛起一种大难临头的预感。


“…这不可能!”筱娅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行,我必须得去看看前面发生什么了……她不可能回来!”


“怎么了?”优一郎完全不明所以,虽然这种半边白昼半边黑夜的景象很骇人,但筱娅的表情却像是遇见了完全不可能发生的灵异事件一样,通透的紫眸中除了惊讶还有…惊恐?


想到这里优一郎后背冷汗密布,下意识去看周围人的反应,君月凝神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扶了一把眼镜,小声冒出一句,“不会吧?”


“我也必须赶紧把这一情况上报,你们先在这里等我一下。”花依小百合眼看筱娅已经冲了出去,略一愣怔也反应过来,直冲着最近的联络站去了。优一郎看君月欲言又止,没好气地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有什么不能说的,到底什么情况?”


“也不是不能说,只是…我也不太确定,这种情况按照道理根本不可能发生,万一猜错了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如果万一猜对了呢?”


君月难得被优一郎用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咬着牙道,“据我所知,这种异象是鬼咒发动导致的,能造成如此大面积的异象,且发动时是此情此景的只有一个人。”


“谁?”


“柊家的原定继承人,柊家的天才少女柊真昼。”


这一席话无异于一颗深水炸弹,把大家都砸懵了,消化了好半天与一才艰难地开口,“可是真昼小姐不是几个月前就去世了吗?我们甚至是亲眼看着她下葬的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不管怎样,这的确是【lord】级鬼真夜的发动场景,我以前曾有幸在伊甸的研究所里见过一次,印象非常深刻,绝对不会出错。”


优一郎挠了挠头,忽然冒出一句,“鬼在宿主死后会去哪里?”


“大概是会消失或者等待下一任宿主吧,虽然这点还没有得到印证,但是宿主死后,鬼的确也不会出现了,就像凭空消失一样,更不可能存在宿主死后鬼自由活动的情况,他们的活动必须要有载体。”


“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个载体究竟是谁了。”


“你不认为是柊真昼吗?毕竟那是她的鬼咒。”君月对优一郎的发言有些意外,“一般人看到这一场景应该都会第一个联想到这个。”


“我相信柊真昼已经死了,在这点上红莲的表情不会造假,所以我更偏向于真昼的鬼咒真夜找到了新的宿主,借由新宿主的身体自由活动。”


“那个新宿主是谁呢?”众人又陷入疑问中,而且,柊真昼的鬼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鬼,而是出生起就陪在她身边的伴身鬼,且不说鬼与新宿主签订契约的可行性,光是真夜与真昼的深厚情谊就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你们说,鬼咒会升级吗?”君月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遥望的眼神慢慢锐利起来。


“怎么可能?如果鬼会升级,岂不是人人都有【King】级鬼啦。”


“但是这个真夜…和以前不太一样,似乎规模更大了,威力也比我印象中强多了。”


“你什么意思?”


“而且黑夜模拟得非常逼真…我觉得这不是【lord】级所能达到的高度,简直像…进化成了【King】级鬼一样。”

约定

Chapter.28



爱情这种东西,自古以来就是很难言说的,明明没有经历任何海誓山盟的两人,就这么朝夕相处了一阵,竟然满心满怀就再也装不下别人,心里面除了对方眸子里的颜色再也记不起其他。米迦尔很惊讶自己这样一个被时光和苦难消磨得薄情冷心的人,在这看似波澜不惊的心绪下,居然还潜藏着炽热到如此的热度,心念至此,他吻得愈深,用着几乎要去抢光优一郎口中为数不多氧气的气势。


百夜优一郎自从四年前和挚友分别,本来就是个半大孩子,还处于对情事懵懵懂懂的时期,后来跟着筱娅与一君月在军校念书,更是没什么机会接触到这方面的事。随着年岁增长,男孩子之间玩笑打闹间偶尔会提及这方面,他也就知道了有那么一回事,在亲吻爱抚上多半随着心性而已,此时被米迦尔的气势压制得死死的,徒劳地张着嘴还不能喘气,溢出的津液从嘴角滑落到领口,湿了一片,顿时一阵头晕目眩。


混蛋…不能呼吸了啊……


最后还是米迦尔发现了异状,主动拉开了距离,优一郎红着脸捂着嘴巴喘了半天才缓过来,抬头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你想弄死我吗?”


“是我的疏忽!我不知道…小优你真的接吻不会换气……”米迦尔一时间还真没有反应过来,他哪里知道他的小优纯情到这种地步,难道分开的四年里真的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


优一郎瞪了他一眼,扯过米迦尔的披风收拾了一下自己一塌糊涂的嘴角和领口,“真不甘心,每次都像是被你牵着鼻子走,我怎么觉得米迦你这家伙很多时候都是故意的?还有衣服又湿掉了,能不能找件衣服给我换换?”


两人各自收拾了一下,优一郎开始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像个傻叉一样有屋子不待偏偏站在外面淋雨,总觉得自己这半天来尽是把时间花在换衣服上面,想想心里就不爽。


“米迦,这几天北方之国到底发生了什么?”


米迦尔脱衣服的手微微顿了顿,优一郎敏锐地觉察到他手臂裸露出来的肌肉绷紧了一下,继而又面不改色地脱掉了湿衣服,在衣柜里挑了一件干净的换上,“小优在外面是怎么听说的?”


“我只听说北方之国最近加紧了军备,之后你就娶了安杰莉卡。”


米迦尔系领巾的手又是一颤,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安杰莉卡……”


“我刚刚看到她了,你们之前在塔楼上谈话吧,我不小心看见了。”优一郎想了想还是打算坦白,他本来就不是个心里能藏住事的人,虽然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因为女人的缘故心生不满,那太难看了,但他还是没忍住。


“不、小优你没必要觉得抱歉,这都是我的问题。”米迦尔觉得很烦躁,他不希望优一郎因为这件事和他心生嫌隙,虽然他知道小优不会真的在意,但不在意不代表不难受,他不想自己喜欢的人因为感情问题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一点点都不行。


“我和安杰莉卡结婚是有原因的,我对她没有任何感情,我和她结婚也只是为了帮她脱离南方之国的控制,而我利用他也有我的目的,总的来说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你相信我吗?”


那双蔚蓝的眼眸盯着自己,优一郎忽然产生一种时过境迁的感觉,小时候的米迦就很善于逢迎做戏,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嘴角微勾,神情乖巧,看得人心里全是疼惜。再加上那张抹了蜜似的嘴和标志秀丽的面孔,混在哪个交际圈子里都是大受欢迎的对象。按理说是早就该看习惯了的光景,但优一郎一旦对上对方的眼神就会一点办法都没有,哪怕后知后觉是什么拙劣不堪的谎话,眼神一对马上深信不疑。


“你这是犯规。”优一郎低叹一口气,“我相信你就是了。”


米迦尔一眨不眨地对少年投来的视线报以相同热度的凝视,最后侧身凑过去,轻轻在对方的嘴角吻了一下。


“小优,我喜欢你。”


纤密如羽的睫毛轻盈掀起,优一郎在对上那双广袤蔚蓝的一瞬间思绪放空,天地间只有那个人轻缓的声音伴随着呼吸带来的凉气在耳畔炸雷一般响起。


“我恨不能把你绑在我身上,本来不想让你察觉到的…”米迦尔闭上眼睛急促地喘了口气,“但是我等不了了,况且你也……我知道你今天早上看到我们了。”


“你那个时候的表情,让我很长时间都平静不下来。我觉得自己简直差劲透顶,原本妄想着能独自解决一切的自己…简直自大的盲目,我原本以为一直以来打扰我们平静生活的元凶就是那些被称为【鬼】的东西,只要把【鬼】从我们的身边赶走就好。但是我错了,经历了这些我明白了,某些活着的东西远比【鬼】更可怕。”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优一郎感到米迦尔伸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仿佛在爱抚着什么珍贵无比的东西,轻声道,“如果是为了保护你,就算是把灵魂交付给【鬼】又有什么不妥呢。”


在黑暗中隐秘滋长的感情盘根错节,互相纠缠角力,至死方休。米迦尔贪婪地抱着优一郎,用一种对方完全无法反抗的暴力方式让优一郎几乎整个人完全依附在自己身上。黑发的少年把痛哼全部吞下喉咙,安抚地轻轻拍着米迦尔僵硬的脊背,“米迦,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吧。”


“小优,除了这里我无处可去。”米迦尔因为把头埋在优一郎脖颈处的关系,声音闷闷的,却也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你的立场——无论你和我怎样亲近,你始终是站在人类那边的,而我这种怪物,离开人类的鲜血我就会活不下去,伊甸那边不会接纳我的。”


“如果要鲜血的话,我给你就好了!”


米迦尔苦笑道,“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血食的问题能够得到解决,我现在还是名义上北方之国的皇帝,就算只是个傀儡也有不小的政治价值,离开了这里,我没办法逃出生天。”


“那……”


“小优,我的能力很小,我这些年来拼尽一切也不过只保住了你,甚至连姐姐的生死都不知道。”米迦尔疲惫地抬起眼帘,指尖细捻着优一郎的一缕碎发,“虽然我非常憎恨费里德他们的所作所为,但是最起码他们还算守信没动过你。”


“米迦……”他不知道米迦尔为了保护他究竟明里暗里做了多少努力和牺牲,优一郎此刻只觉得眼睛酸涩发涨,呼唤对方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你相信我吗?”金发少年忽然抬起头,蔚蓝的眼中升起一股狂热的神气,“我不会让现状持续太久的…他们玩弄了我那么多年,也该是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等到一切办妥我就去伊甸把你接回来…你能等我吗?”


荒圮的宫殿,惨淡的天色,死寂的空气,蜷缩在黑夜与白昼之间、无人问津的奇点,没有任何希望光顾的这一片北国的角落,只有刺人肌骨的冷雨终日淅淅沥沥。那个有着浅金色卷发的少年,究竟是怀着怎样一番惨烈至极的觉悟吐出那鲜血淋漓的话来,语气中又带着多少分希望自己能相信他的恳切。


“我相信你。”优一郎觉得自己说出的这四个字重逾千斤,但他还是注视着米迦尔的眼睛,郑重其事地把这四个字好好地说出来了,仿佛不这么做的话米迦尔就会因为这点微小的信任而崩溃一样,“我等你来接我。”




米迦尔以为自己已经看够了离别,在他第二次不得不用强硬手段把优一郎送走之后、就暗暗地在心里发誓,若有机会见面,他绝对会死死抓住对方的手再也不放开,管他费里德也好西方之国也好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松手。


他唾弃自己接二连三的食言。


“米迦,到这里就可以了,接下来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不要客气,让它通知我就好。”优一郎抚摸着肩头耷拉着翅膀病恹恹的白尾海雕,细细摩挲着它漆黑的翎羽,好奇道,“这小家伙怎么了?我没听说过【鬼】也是会生病的,还是你家主人虐待你?”


回应他的是一声细弱的啾啾声,它甚至比优一郎上次见到的时候缩的还小,明明是翱翔蓝宇的猛禽,此刻却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挤进优一郎怀里,非常惹人怜爱。米迦尔虽然对这家伙故意在他面前公然吃他恋人豆腐的行为咬牙切齿,转念一想后心下了然,看来兰瑟的强行抽取对他的灵魂造成了出乎预料的损伤,以至于牵连到了其他的鬼咒烙印,这家伙估计也是在借此抒发自己的不满吧。


“我也没听说【鬼】会生病,这倒是新奇了,等回去查明白了告诉你。”米迦尔微笑着从优一郎怀里接过赖着不愿意走的一团,顺便在它柔软的腹部抓了一把,“意外”抓掉了几根绒毛,“看起来还有点掉毛,小优你还是离它远一点,我让它先回去好好睡一觉。”


弥亚哀叫一声,但既然小心眼的主人已经这么说了,它只好不情不愿地拍翅起飞,回头张望的同时第一次感叹遇人不淑…唉当初怎么就没和优一郎签契约呢…


“别看了。”米迦尔的气息一下子包覆上来,优一郎被抱了个满怀,软软的金发轻轻扫着脸颊,有点痒痒的,“你为什么一直盯着它看?一只鸟而已有我好看吗?”


优一郎简直哭笑不得,你也知道它只是一只鸟啊,那和一只鸟吃醋的你简直幼稚得可以。


自从两人之间的关系由肉体联系而最终确立,米迦尔的某些行为简直没羞没躁到极点,之前还会碍于彼此的关系闷在心里,现在简直怎么舒服怎么来,优一郎也时不时因此感到头疼万分,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被人全心全意爱着的感觉,真的非常美好。


幼年时期因为身为孤儿而缺失的爱意仿佛在这一刻被完全填满,优一郎伸手揽住了米迦尔的脊背,允许了对方更进一步的亲昵。两人踏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对未来满怀踌躇迷茫,只有怀中的彼此是温暖而真实的,也是此刻的他们唯一能倚仗的东西。


不知道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不知来日,不知归期,甚至不能肯定再见面的可能性,只希望此刻相拥的时间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路上小心。”满心留恋的米迦尔最终还是放开了手,最后拉开优一郎的衬衫领口很嚣张地咬了一口才算满意,优一郎默默看了看自己领口下根本遮不住的痕迹,只希望自己队友见到自己的时候心有灵犀地全当瞎了才好。


根本就是妄想嘛,优一郎有点头疼,别的不说,君月那家伙一定会满口各种意义上的冷嘲热讽,筱娅一定又会露出满脸不可名状的奇异表情,忽然不想回去了怎么办……


“罪魁祸首”似乎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一层,甚至还对自己在优一郎身上留下的“丰功伟绩”而沾沾自喜,常年一直抿着着嘴角都上翘了不少,看得出心情很好。明明平时那么冷静稳重、看起来就靠谱的少年此时却鲜活得像个孩子,这才是优一郎所熟悉的米迦尔。


也是让自己疯狂迷恋的米迦尔。


优一郎凝视着对方青空一般蔚蓝的眼眸,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我知道,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优一郎强迫自己转开视线,伸手在米迦尔肩头拍了一下,“你也快离开这里吧,这里不太安全,我的同伴应该马上就会赶到了。”


“一定会再见面的。”


优一郎愣了一下,见米迦尔说的那样斩钉截铁的样子,仿佛许下了什么郑重至极不可更改的承诺,不由得轻笑一声,“约定好了。”


“嗯,约定好了。”


优一郎目视着米迦尔的身影在远处凝成了一个点,最终消逝在暗淡的暮色中,转头看去,南方的天际浮起一道浅色的白线,隐约有橙红的光线渗透进来。


雨停了。


优一郎有一种积压在心头多日的东西随着天空的放晴忽然灰飞烟灭的感觉,似乎是什么蒙在心口的灰霾也随着这一场连绵的细雨被完全洗刷干净。他看到筱娅的身影出现在远处小镇影影绰绰的影子里,头发被夕阳染成蜜色的与一对着他挥了挥手,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同伴、家人都是真实存在于自己身边的,认知到这一幸运的优一郎感到心口溢满了甜蜜鼓胀的感情。


名为幸福的感情。

约定

Chapter.27




一路蜿蜒的血腥气,米迦尔手中抱着用披风盖住的、什么分量不轻的物体,面无表情地与安吉拉擦肩而过。少女的身体颤抖了片刻,还是鼓足勇气转身叫住了对方,“米迦尔,你这么做…优少爷不可能会原谅你的。”


“原谅什么的…我已经不奢求了。”米迦尔终于恢复湛蓝的眼眸灰暗得看不见焦点,他用着玩笑的语气调笑道,“那家伙把家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就算这只是我无意中犯下的过错,错事,的确是我犯下的。在这件事上,我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


金发的少年转过头,他的神情中还带着些许欢爱过后的慵懒,无机质的蓝眸冷冷地注视着身后的女孩,“这不也正是你愿意看到的吗?看到小优知道真相之后疏远我…我小的时候就觉得你对小优的感情不一般,来说说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十二岁?十岁?还是更早,从你被小优捡上我的车开始?”


安吉拉清秀的面庞划过一丝不可置信,不过瞬间被她极好地掩饰了下去,“优少爷救了我,我喜欢他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得到优少爷……”


“啊。”米迦尔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他看过来的眼神中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我明白了,克鲁鲁那边许诺给你的好处,大概就是小优吧?”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没有告诉他,”米迦尔皱眉打量着还在匆忙掩饰的少女,一股疲惫感油然而生,“你出卖我这件事,我最后都没有告诉他,如果你还想继续装无辜的话,我也不妨把证据说给你听。”


少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从我把你接进宫之前,你应该就已经和克鲁鲁那些人接触过了吧。待在我身边的时候,夏洛特对你很信任,可能是念及你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小辈,她对你知无不言,也的确把你当做推心置腹的好朋友。但是她信错了人——”米迦尔冷冷道,“可能你不知道吧,我被众鬼缠身不是从十二岁的时候才开始的,而是从出生起就身体里就住着这个怪物,而这件事姐姐连夏洛特也没有告诉,只有我们姐弟俩以及小优知道。”


安吉拉低头攥着裙角,鬓角缓缓地流下了汗滴。


“如果这件事可以说成是偶然的话,那另外一件事你就根本无法反驳。”米迦尔继续给她施压,眼眸深处,眸光似冰,“还记得那次我和小优偷跑去北极圈玩的时候吗?被抓回来抽取鬼的时候我一直在思考,痛得生不如死的时候反复地想,真是奇怪啊,为什么会被他们发现了呢?他们甚至连我们在哪片海域、在做什么都一清二楚,当时兰瑟就告诉我是我的身体被做了手脚,可是除了贴身的你们两个,谁又有机会对我做什么手脚呢?”


安吉拉终于承受不住,“碰”地一声跪了下来,她浑身战栗不止,冷汗浸透了衣衫。


“这个耳饰…你之前再三要求我戴上,”米迦尔抚摸着坠在胸口的一点微光,“竟然是这样的作用。”


“其实我那个时候已经谁都不信了,在我眼里你们两个都有可能做出出卖我的事,但是现在……”米迦尔别有深意地扬了扬嘴角,示意她看自己手里抱着的东西,“夏洛特已经死了,虽然我真的对于她的死抱有由衷的悔恨和歉疚,但最起码她的死亡让所有的嫌疑都指向了你!”


雪白的披风滑落下一角,露出夏洛特一张苍白的、毫无生气的脸,她耳边的鬓发和霜白的嘴角还凝结着暗红色的血迹。安吉拉看着眼前的情景,伸出的手瑟缩了一下,最终颤抖着无力地滑落。


米迦尔的眼睛暗沉得像海面下的冰川,精光内敛,他几乎是擦着安吉拉的耳边咬着牙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反驳的话吗?”


“我……”安吉拉被逼到绝境,她垂下眼睫,银牙暗咬,忽然用力撞了一下米迦尔,少年为了保护怀中的夏洛特急忙转身躲开,安吉拉便乘机拽过一旁的挂毯向后一抛,自己奋力向着米迦尔过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你给我站住!”米迦尔心道不好,扯过挂毯裹好夏洛特,旋即也追了上去。


安吉拉的目的很明确,她知道优一郎在哪里,她也知道昨天优一郎走进那间浴室之后发生了什么。只是她怎么也无法相信,米迦尔竟然敢把夏洛特的死讯就这么瞒了下来,并且趁着优一郎意乱情迷的时候把他抱出了浴室,从头到尾都没有让他发现蜷缩在浴室储藏柜里的夏洛特!优少爷那样一个干净温暖的人,和谁都好……为什么偏偏是那个人!她这么想着,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一定要告诉优少爷,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


米迦尔眼中红芒微动,他起了杀心,但是顾及不远处寝室里安睡的小优,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不能保证自己能让对方一声不吭地死在自己手里,万一让小优发现了夏洛特的事……


金发的少年第一次感到迟疑,优一郎的到来让他欣喜万分又忧虑重重,明明已经做好了抛弃良知的准备,明明早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但在这一瞬间米迦尔发现自己还是畏惧了,心软了。


“安吉拉,我们谈一谈。”


“你不用假惺惺地在我面前装什么好人,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多到足以让我们彼此厌恶到骨髓里了吧?”安吉拉警惕地用眼神警告着少年,“既然你早就知道我出卖了你,为什么还把我留在身边?你一定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当时把我从安特鲁尔德园林带出来吧!”


“不是这样的……”


“我其实早就知道,你对优少爷的那点心思,大概优少爷那种迟钝的笨蛋当时根本没有察觉到吧。但我毕竟是个女孩,在优少爷心目中的地位也不如你重要,这种事我没有办法开口。”安吉拉垂下眼帘,似笑非笑,神情中却透出一股悲凉,“你把我找来问的那些话,表面上看来是思念优少爷,实际上只不过是出于虚荣心的示威而已!”


“那个时候你满足了吗?你一定以为自己的诚心感动了我吧,实际上我告诉你,我只觉得非常的嫌恶和可惜!你这样的人居然能和优少爷成为挚友,这是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而最后,留在城堡里的人为什么不是优少爷而是你?!”


米迦尔像是被安吉拉脱口而出的激烈言语打了一巴掌,整个人无言地静默在那里,浅金色的秀发无力垂落。他勾起嘴角,露出苦笑一般疲惫不堪的神情,“你错了,把你从安特鲁尔德带出来不是我的主意,是小优执意的。而为什么留在城堡中的人不是小优而是我…你不用知道。”


“果然…无论是我能存活于世、还是离开那个寂寞到死的园林,都是出于优少爷的善意,不仅是我,连你也一并受恩其中吧?但是在优少爷有危险的时候……你又在其中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呢?为了保全自己而把他弃之不顾,把他一个从小在吸血鬼的国度里成长起来的人扔到人类那边的世界…他会因此遭受怎样的冷嘲热讽,他十二岁的身体能否支撑他到伊甸…你完全没有考虑过!现在却趁着再次相会的喜悦毫无廉耻地拥抱他……你不会觉得羞耻愧疚吗?”


米迦尔闭了闭眼,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你根本不了解当时的情况。”


安吉拉闻言冷笑,“是,我不了解,所以我决定选择采取自己的方式去保护优少爷,与克鲁鲁她们合作也好,把灵魂出卖给恶魔也好,我根本不在乎。”


“小优是不愿意见到你变成这样的,而且他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米迦尔慢慢地与安吉拉拉近距离,摇头道,“你根本不知道小优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保护他不会认同,也不会接受。”


“那你就很了解优少爷吗?”


“我不敢说我了解他,但我知道他想要什么。”米迦尔认真地凝视着安吉拉的眼睛,“你听好,百夜优一郎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人,他有自己信任的同伴和家人,接受过伊甸皇家军事学院的学习以及鬼咒方面的专门训练,并且在‘百人斩’一濑红莲的手下磨练了四年,表现优良,一个月前在对南方之国的战争中因为作战勇敢晋升为二等兵。”


安吉拉怔怔地听着这些她从来不曾了解过的事情,“你怎么……”


“他不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在吸血鬼世界中显得彷徨无助的孩子了,时间已经流逝了四年,你该醒一醒了。”


仿佛醍醐灌顶,大梦初醒。安吉拉这才明白,优少爷已经成长到自己遥不可及的地步了,原来一直以来,是我错了吗?原来保护优少爷什么的……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吗?


“我……”安吉拉挣扎着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早有准备的米迦尔一个手刀砍在后颈,随即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米迦尔把安吉拉安放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他低头拨开少女脸上散落的发丝,想了想又拉过一条毯子为她盖好,低语道,“其实我和你,又有什么区别呢?只是都如此拼命地喜欢着一个人而已。”


喜欢到…连是非观念都被漫长岁月中肆虐发酵的相思消磨掉了而已。




优一郎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从身体到心理都是爆炸的。


米迦尔这个混蛋!果然我就不应该走这一趟吧?明明需要被拯救的是我好吧?!


“可恶…好痛。”优一郎咬牙撑起身体,看到自己的衣服被妥帖地叠好放在飘窗上,摸起来干燥柔软,明显是已经被好好清洗过了,不由得耳朵一红,心底泛起淡淡的暖意。


梳洗完毕,优一郎站在穿衣镜前,镜子里的少年黑发绿眸,容貌俊秀,五官纤细,右手搭着腰际的佩剑,一身伊甸帝国皇家骑士团的黑色军装,显得英气逼人,只是立领和衬衫领口无法完全遮蔽的一小片皮肤裸露出来的暧昧吻痕让整个人沾了点媚气。


优一郎拉扯着领口无奈地摇头,戴手套的时候又气恼地发现米迦尔这个家伙居然连他的手指都没有放过,尤其是左手无名指的指根,被人狠狠地含着咬了好几口,以至于整根手指一圈都留下了泛红深陷的齿痕。


之前都没发现,原来这家伙是属狗的?这么喜欢咬人?


戴好白色的手套,仓促地把所有痕迹隐藏在整齐的衣装之下,优一郎四顾着打量了一圈,米迦尔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可能是因为仓促起床的关系,他的很多东西都显得很凌乱,衣柜甚至都维持着半开半闭的状态,这对于优一郎这种、看惯了少爷一尘不染的生活习惯的人来说,真是一件新鲜事。


“跑到哪里去了?”优一郎整理好被褥,拉开窗帘,出乎他的预料,窗外飘着小雨,庭院的植物都发出微弱的“沙沙”声响,不过他的注意力只在外面惨淡的天色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就被一侧塔楼上一个白色的身影吸引了全部的注意。


米迦尔的金发非常显眼,一身雪白的披风在这暗淡的天地间更是星辰般耀眼的存在。他维持着一个静立不动的姿势站了好一会儿,优一郎一开始还没看出什么端倪,后来一阵大风吹过,趁着米迦尔撩头发的功夫他才看出来有一个女人正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两人不知道在激烈争论着什么,女人甚至情急之下抓住了米迦尔的领口,看上去——似乎要吻上去。


优一郎怔了一下,他能看出那个女人和米迦尔的关系十分亲密,最起码他从来没有见过米迦尔和什么人讲话靠得那么近,甚至他的披风刚刚遮住了那个女人,估计也是因为米迦尔站在上风口,体贴地用身体为对方挡住了风。


说一点都不在意是不可能的,虽然拜贵族式家风所赐,百夜米迦尔一直保持着近乎苛刻的绅士风范,平时面色温柔地去挽女孩子的事情做得也多了,按照道理自己应该已经对这种程度的事情见怪不怪了才对,而且换个位置想想,如果是自己的话应该也会毫不犹豫地去保护相对弱势的女孩子才对。


但是…就是莫名的很不爽。


明明那双修长灵巧的手今天早上还在细致地抚摸取悦着自己,指尖在他的每一寸皮肤上细腻地滑过;那两片樱色泛红的嘴唇曾经那样紧密地与自己交缠在一起,吐露出那样多的情话和数不清的甜言蜜语;那一缕缕在疾风中飞舞的浅金色发丝,曾经在自己的胸口指尖绽开近乎糜艳的痕迹;那双洇染着青空色的眸子,曾经那样至深至情地与自己的碧眸视线交缠,难分难解……


优一郎能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因为这些隐秘的思想变得发热发烫,从昨晚就持续不止的绮念把他的脑子搅得一团糟,而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的一个惊人的认知又让他彻底陷入了无措的深渊。


毫无疑问,他嫉妒了。


如果作为一个女人,她完全可以冲上去一把将那个和米迦举止亲密的人推开,用行动表达自己的偏袒和不满,但是身为男人的他……不可能这样做,意识到这点的优一郎挫败地小小吸了一口气。


真是太失败了,嫉妒女人什么的……明明之前知道米迦结婚的消息自己都没有这么大的反应,果然道听途说和自己亲眼见证带给人的冲击感完全不一样。


“能和米迦亲密到这个地步的女性,除了夏洛特和安吉拉以外,应该只有那位安杰利卡公主了吧…”虽然优一郎的心里有一块堵得很不舒服,但现在他的思路还是很理性,可能是昨晚放纵了一晚的结果,优一郎感觉自己身体的温度都稍稍下降,思绪清醒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还有这里……”优一郎将视线收回来,扫视着飘窗外空无一人的庭院和长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北方之国的宫殿内人去楼空?这和之前得到的情报不一样…说好的王城重兵把守、封锁严密呢?”


“且不说昨晚我寻找米迦的过程中没有遇到任何阻拦,而且现在米迦根本是行动自如,虽然说他几个小时之前还一副重伤垂死的模样,但是,太奇怪了,克鲁鲁和费里德呢?”少年越想越不对劲,“喂,阿朱罗丸,你在的吧?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偌大的寝殿回荡着优一郎的声音,他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可恶!”优一郎转身出了寝殿,他想去找安吉拉问问答案,但是任凭他在无数熟悉的殿宇中穿梭,整座城堡就像死了一样,安静得令人发憷。


“呼——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人?”优一郎擦擦流落下巴的汗珠,心中莫名恐慌,“这里简直就像——”被人抛弃了一样。


为什么会被人抛弃?个中缘由他根本不敢去深想,周围安静到渗人的氛围压得他仿佛要窒息,最后他在小礼堂的门口精疲力尽地停了下来,优一郎坐在门口的阶梯上,就像许多年前的那个寒夜一样。细雨早就淋湿了他的头发,他狠狠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刘海,无力地埋首在自己的臂弯里。


因为没用了,所以被抛弃了吗?


优一郎联想到之前来北方之国看到的那列西方之国的车队,心下苦涩,还是来晚了一步。他不知道米迦那段时间究竟经历了什么,虽然他一直把自己伪装得滴水不漏,但显然他经历的事情一定是超乎想象的绝望与恐怖,甚至在他侥幸活下来之后都被评定为“不可再利用”的废品。


优一郎很了解被利用的感觉,也并不排斥被利用,因为他最初和筱娅红莲的关系就是这样,筱娅需要培养效忠于她的骑士,优一郎就对她宣誓忠诚,骑士与公主的关系,那样暧昧,又那样清晰。


但是那些四年前闯入皇宫的掠夺者!不仅夺走了米迦和姐姐的国家,显然还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一直利用着米迦尔!直到电池的能源耗尽,米迦被利用到毫无价值为止!


是谁干的?克鲁鲁和费里德那些人一定有份,恐怕西方之国也逃不了干系,他从小就不喜欢那个美艳得过分的女人,虽然不知道她在米迦身上的所图之物,但是……全都不可原谅!


优一郎有些心神不稳,眸光缠着些许戾气,此时寂静了许久的阿朱罗丸忽然开口道,“你刚刚差点就迷失自我了,小心点,事情没办完之前可不能给我死了。”


闻言优一郎闭了闭眼,用力眨掉睫毛上细碎的水珠,深吸一口气,“你从昨天晚上到这里开始,都跑去哪了?”


“既然我没有追究你昨天晚上究竟和谁度过了一夜,你也别追究我嘛。”白袍的少年笑嘻嘻地浮在他的身边,“男人总是要有点小秘密,保持神秘感才能吸引女人不是嘛。”


优一郎决定对这个话题保持沉默,“你把我带来之前就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吧?一路上用米迦的性命对我相要挟,结果赶到这里似乎还是迟了一步?”


阿朱罗丸的眼帘颤了颤,收起了原先轻佻的表情,那张看起来格外幼小的清秀脸庞上浮现出与外表年龄极度不相符的悲伤,“你猜的没错,我一路循着痕迹找来,还是迟了一步。”


“你到底在找什么?”


“在找一个对我很重要的灵魂。”出乎优一郎的预料,他很果断地交代了自己的目的,并且用了【灵魂】这个玄之又玄的词,“我不知道它还在不在这个世上,毕竟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就算它还存在又能怎么样,但我就是放不下。”


“这里有你要找的那个灵魂的痕迹?”


“有…这里是除了上次去的伊诺以外,痕迹最重的一个地方,似乎它在这里停留了很多年。”阿朱罗丸看起来有些失落,飘逸的紫发都垂落了几分,“但是我还是错过了。”


“找人的事一会再说,既然它现在不在这里,你着急也没有办法。现在我需要知道这里变成这样的原因,你不可能不知道吧?”优一郎转头看他,戾气又不依不饶地缠上来,明明是幽绿的眼瞳,却令人心惊地泛着漆黑的色泽。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契约者啊,明明要依赖我的力量,却一意孤行到让人厌烦的程度。”少年眨着墨紫的眸子,抱起手臂皱眉道,“不过也是因为这样,你的欲望才美味到令人垂涎不已的程度,真是伤脑筋呢。”


“米迦不会告诉我的,安吉拉和夏洛特刚刚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拜托,我只能问你了。”


“其实你自己也知道吧,你能问的人绝对不止我一个。”阿朱罗丸说着对着塔楼努嘴道,“问那个女人的话不仅能得到第一手最真实的资料,而且还能趁机好好瞻仰一番‘赤焰玫瑰’安杰利卡公主的美貌哦。”


优一郎面无表情,拔腿就走。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难以想象,当年辉煌到那种地步的北方之国,到底是没落了。”阿朱罗丸幽幽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这就是人类所谓的盛极必衰吧,又或许只是上辈种下的恶果生长开花了而已。”


优一郎停下脚步,“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呢?只不过作为一个冷眼旁观者,身临其境发表几句感慨罢了。”少年捻着自己的衣角,盯着头顶被雨珠击打个不停的一片叶子微微出神,细密的雨丝轻飘飘地穿透他原本就显得透明的身子,微雨飘摇下,阿朱罗丸本就纤弱的身形仿佛要凭空消失一般。


优一郎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细密的掌纹清晰地交织出一条条纹路,但他心里却前所未有地惶恐不安起来,似乎自己一直以来认为尽在掌握的事情,到头来根本无从捉摸。自己原本可以无比清晰地攥入掌中的东西,忽然在自己的手里变得透明,即将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由心理导致的生理性胃痛上转移开去。一人一鬼之前神经质一般在雨中静默着,阿朱罗丸没有实体倒没什么,优一郎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之前白洗了,优一郎扯着自己湿透的衬衫,丧气地想。


“小优,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米迦尔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袭白色东西遮蔽了视线,优一郎在反应过来之前就被米迦尔的披风整个兜住,随即整个人被扯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如果感冒了怎么办,我这里…目前没有能医治人类的药物。”米迦尔用着温柔却不容拒绝的力道把他拉进礼堂里,他们靠得极近,对方金色拳曲的发丝轻柔地蹭着优一郎的脸颊。优一郎仿若被蛊惑了一般,在米迦尔低垂的目光中探手摸过去,头发细腻的触感在指缝间依存了几许,优一郎着迷地盯着指尖刚刚滑过的浅金色发丝,开口唤他,“米迦。”


米迦尔刚要回应就被优一郎按在墙壁上亲吻,两人身上浮着被雨水沾湿的水汽,优一郎更是狼狈不堪,发梢和衣角都滴着水。小礼堂内一片昏暗,门外响着细微的雨声,但两人都吻得用情而投入,绝望而缠绵。


仿佛两个没有明天的人,互相搀扶着,在凄风苦雨里苟延残喘。他们何其不幸,每一步都摇摇欲坠,如履薄冰;他们又何其幸运,在被全世界抛弃的同时,却刚好完满地拥有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