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雨之渊

米优游戏王VG猎人厨
咸鱼写手一枚~

约定

没更完…剩余的车看看是发链接还是上图片

Chapter.26
优一郎没有想到,时隔四年,那条密道还是他离开时候的样子,只有墙面上慢慢爬上了岁月的痕迹,照明的冷光源稍稍黯淡了些许,甚至当年女王在位时的锦旗和装饰都没有变换,仿佛是被时光封存了一般。
优一郎走在黑暗里,心里却莫名的安心,他知道这里被米迦保护得很好,就算脚步声在空荡的密道中反复回响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就算是他在这里放声高喊也……
眼角渐渐湿润,优一郎一路上一直在压抑着胸口翻涌的感情,一直告诫着自己这是一次十万紧急的救援,时间不容许他的任何感情让他分心。但此刻,他觉得自己真的已经耗尽全力了,他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保持理智走到终点,找到米迦。
“别这样就放弃啊,米迦尔可是还在等着你呢。”深紫色长发的少年出现在优一郎身侧,“我已经能感觉到他的位置了哦。”
“少废话。”优一郎深吸一口气,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感情,泛红的碧瞳瞪着阿朱罗丸,“既然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怎么不早说,赶紧带路。”
“喂喂,你对我的态度是不是太不友好了一点,我好歹是你家米迦的伴生鬼诶。”虽然满口抱怨,但阿朱罗丸还是很尽职地在前面引路,白色的长袍摇曳了一路。
优一郎回了他一个白眼,“我现在没精力和你斗嘴,请你好好履行你自己的职责。”
“嗯…马上就到米迦尔寝殿的那个出口了。”阿朱罗丸似乎也有些困惑,“那个小家伙跑哪去了?”
“他不在寝殿吗?”
“不在…但是这附近充满了他的气息……慢着。”阿朱罗丸微眯着眼睛轻嗅了嗅,瞳孔一缩,神色一下子认真了起来,“还有血腥味。”
优一郎掀开密道尽头的挂毯,四年前熟悉的地方久违地重现在他眼前,他注意到米迦尔的寝殿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无论是四年前他们互相追逐打翻过的陶瓷花瓶、挤满各个国家语言书籍的书架,还是沙发上横七竖八乱放的抱枕……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魔法封存,原封不动的还原着四年前的样子。
“这个家伙……”优一郎喃喃着,“难道这四年里…一直活在回忆之中吗?”
没有任何额外的娱乐设备,除去当年自己在这个房间里留下的痕迹,优一郎几乎看不到一点有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了四年的证明。
优一郎环顾四周还在愣怔着,阿朱罗丸见状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赶紧走吧,怀旧的事情可以放在以后再做嘛,我嗅到那个位置有很强烈的血腥味,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何止是强烈的血腥味。
优一郎停在浴池的门口,死死地盯着木门下渗出的血迹,感到难以呼吸。
伫立了一会后,他听到不远处传来微弱的抽泣声,优一郎僵硬地转过头,看到脸色惨白的安吉拉跪在地板上,整个人在阴影里缩成小小的一团,全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着。
“安吉拉?能听到我说话吗?安吉拉?”呼唤了少女好几次,对方才在优一郎担忧地目光中把头抬起,“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米迦呢?他在哪里?”
安吉拉的眼神一片茫然,只有在听到“米迦”这个词语的时候,眼睛里才闪过一丝惊恐的光芒,她反应过度地甩开了优一郎的手,更用力地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任优一郎怎么呼唤也再不理睬他了。
“她好像是被吓到了。”阿朱罗丸观察之后得出结论,“那就没办法了,我们还是自己进去看看吧。”
优一郎脱下自己便服的外套,小心地披在安吉拉的身上,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在他打算站起身时,优一郎觉得衣角一紧,低头发现安吉拉正死死抓着自己的衣服,只好又蹲下安抚道,“抱歉,我现在实在没有精力照顾你,我必须要去看看米迦身上发生了什么,如果觉得累了就去寝殿里休息好吗?你要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安吉拉抬起盈满泪水的眼睛,像是要留住对方,最后也许是知道自己终究是留不住他,于是颤抖着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嘶哑的嗓子这些天来第一次发出声音,“拉钩。”
逆光的少年一愣,最后笑容如阳光化开初雪,“嗯,拉钩。”

“喂,没想到你挺会哄小女孩的嘛。”等优一郎打开门的空隙阿朱罗丸还不忘调侃他,优一郎在发现门打不开后直接粗暴地破坏了锁芯,一脚踹开木门,“别废话。”
大量的乳白色蒸汽瞬间剥夺了优一郎的感官,空气中弥漫着玫瑰花精油的香气,但比它更重的是强烈的血腥气,优一郎模模糊糊看到了靠在浴池边的一个影子,刚想开口就被一个粗暴到无法反抗的力道反压在地上。
“你是谁?!!”
暗哑的声音突然响起,紧接着优一郎的后脑勺就与地面狠狠地来了个亲密接触,他顿时一阵剧痛,眼冒金星,极力挣扎着想要逃脱那个人的压制,但对方的力气显然在他之上,他轻而易举地扯开优一郎的领口,锋利的尖牙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唔!”
优一郎痛极,反手一个手刀要砍向对方的脖子,然而才到半路就被截住,然后一个充斥着强烈血腥气息的吻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米迦?!
那简直不像是米迦尔会做出的举动,少年的吻带着激烈到决绝的疯狂,用着毫无妥协的狠绝气势一路攻城略地,顿时两人嘴巴里都溢满了血腥气。优一郎在接吻的间隙艰难地睁开眼睛,透过逐渐散开的雾气,他看到了一双冰冷到失去理智的猩红色兽瞳,黑色的瞳孔纤细竖直,瞳孔周围被无机质的血红侵染,让人不寒而栗。
优一郎被米迦尔咬痛,双手撑住对方的肩膀想推开对方,奈何失去理智的米迦尔非常缠人,他似乎是被优一郎嘴里的血腥味吸引,缠着对方的舌头舔了一遍又一遍,用力地舔舐完黏膜还不满足,舌尖几乎想往优一郎的喉咙口探去。
优一郎被他的举动折腾得要窒息,他又实在不放心米迦尔现在的状态,只好下了狠手,一手刀敲在对方脖子上才把两人分开,“你先停一停…哈…米迦…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米迦尔吃痛,神志堪堪清醒一点,他捂着脸,颤抖着遮住脸上的血污,跪倒在优一郎面前,声音嘶哑不堪,“…你赶紧走。”
“你在说什么傻话?”优一郎担忧地靠过去想检查他的身体,却被米迦尔挥手狠狠打开,“我叫你不要管我!赶紧给我走啊!”
“你这种样子…我怎么可能会丢下你不管?!”优一郎火气也上来了,他姿态强硬地抓住米迦尔的手,“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不看着我?!”
“你好烦啊!听不懂我的话吗?你就这么想被我杀掉吗?!”米迦尔低垂着头,优一郎能感受到细微的颤抖从握住的手腕处传来,米迦尔的皮肤苍白异常,没有一丝血色,沾染着血污的衬衫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稍长的浅金色秀发凌乱不堪,整个人狼狈至极。他每说一句话看起来都痛苦不堪,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小优…好想吸血啊…我真的忍得非常痛苦…”
“嗯,我知道,我知道你忍的很辛苦。”优一郎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他带着米迦尔的手把他环在自己腰上,扯开领口,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脖颈,“没事的,来吧。”

—TBC—

约定

Chapter.25



水汽迷蒙中,米迦尔强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来到浴池边,身为吸血鬼没有体温的他居然感到遍体生寒,仿佛连灵魂都破了一个洞,刺入肌骨的冷意让他的全身都泛起灼烧般的刺痛。


原来寒冷…是这样的感觉吗?


被费里德抽取完鬼的自己,应该已经完全失去利用价值了吧?米迦尔苦涩地牵起嘴角,却是连一丝微毫的笑意也表露不出来。自己之前之所以受到那样严密的看管,应该就是因为鬼的缘故。他一边想着,不甘心的泪水就这样滑落下来,居然就因为这种荒谬的原因…害得姐姐和小优都受到牵连…害得自己的国家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皇室的浴室里铺设着光滑洁白的大理石砖,流淌着冰山雪水流经地热而成的温泉,金杯银盏里的烛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亮如白昼。而这个国家的年轻君王却狼狈不堪地跪在浴池边缘,发丝凌乱,血迹斑斑,眼神涣散,仿若一个失去灵魂的人偶。


全身都充溢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少年的脸色惨白如纸,但是这些疼痛都比不上灵魂上的千分之一,灵魂生生被撕裂剥下烙印的感觉实在是惨痛得太过深刻,他在那段时间甚至不止一次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要不然为什么身体冷得那么厉害,为什么嘴角溢出来的血根本止不住。


但是上天还是厚待了他,费里德他们完成鬼的剥离之后就离开了密室,似乎根本没有指望他还能活下去。昏迷了四天后,痛到不能自已的米迦尔在一股强烈的嗜血冲动中惊醒,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找到了离开密室的出路,奄奄一息地回到自己的寝殿。


米迦尔明白,自己体内的抑制剂正在失效,再加上之前的大量失血,自己正处于失控的边缘,任何一个细小的诱因都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


小优…我好辛苦啊……


米迦尔克制着自己的手不要去抠喉咙,少年白皙的肌肤上已经平添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但是嗜血的烧灼感让他难受得发狂,好想吸血…好想…小优!


原本蔚蓝的眼瞳此刻浓稠得仿若要滴出鲜红的液体,连眼角都沾染上了媚人的嫣红色,米迦尔痛苦地闭上眼睛,喉咙里泄出一丝痛苦至极的呻吟。


不行…要失去理智了……


“陛下?陛下你还好吗?”一直守在外面的安吉拉担忧不已,焦急地拍打着门询问米迦尔的情况,但是米迦尔此刻几乎昏死过去,得不到回应的安吉拉不敢贸然进入,她已经被这些天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六神无主,只好在门口攥着手不停踱步。


“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得知消息匆匆赶过来的夏洛特喘息未定,“陛下在哪里?”


安吉拉正惊慌间,见夏洛特来了,她喉头一紧,眼泪差点掉下来,“在浴室里。”


“那你还傻站着做什么?赶紧进去看看陛下怎么样!”夏洛特毕竟是从小看着米迦尔长大的,心中对米迦尔这些天的遭遇疼惜也愤怒到了极点。她比安吉拉年岁大些,遇事也沉着冷静得多。


“不行啊…陛下把门反锁了,好像是压制不住吸血的冲动了…我们该怎么办?”


“那群畜生!”夏洛特怒骂道,“要赶紧准备血袋,但我担心陛下这个情况只是血袋根本满足不了他,最好有活体供血源!”


“可是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安吉拉满脸是泪,“自从他们控制王城以来,我们就已经没有办法弄到任何物资了!别说活体供血源,就连血袋也所剩无几…他们这种变相软禁的方法是要活活逼死陛下啊!”


“没事的。”夏洛特弯腰擦掉安吉拉滑落的泪珠,神色陡然温和起来,她取下随身的披肩,温柔地披在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孩身上,俯身把安吉拉抱进怀里,“陛下一定会没事的,实在不行,到时候我会进去缓解陛下的发作。”


“夏洛特你——!”安吉拉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眼泪濡湿了夏洛特的袖子。


“虽然吸血鬼的血并不好喝,但只要能为陛下弥补一点,我哪怕被吸干也没有关系。”夏洛特轻轻拍了拍安吉拉的后背,眉眼间尽是温柔,“这孩子自小性格孤僻,优少爷来了之后才好了那么点,有了点正常孩子的样子,我实在是看不得他受苦。以后陛下身边最亲近的就剩你一个人了,替我好好照顾陛下,知道吗?”


安吉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摇着头,指甲深深地陷进夏洛特的袖子里,她能感到对方正温柔但坚决地把自己推开,一时间眼泪如决堤的洪水,根本收不住。


“好了,听话。”


安吉拉绝望地跪坐在地上,她眼睁睁地看着夏洛特拿着准备好的血袋,神色冷静地打开被反锁的门,乳白的蒸汽涌了出来,安吉拉只来得及最后看一眼夏洛特消失前的深栗色裙摆和缀有蕾丝的白色衬里,随后落锁的声音敲断了她的理智。


从那天开始的两天三夜里,偌大的寝殿非常安静,月光静静地倾斜,颇有些岁月静好的味道。但跪在门前的安吉拉,最终,都没有等到夏洛特的出现。




优一郎一行人依然在赶往北方之国的王城,圣·撒拉弗的路上,几人马不停蹄,行色匆匆,终于于第二天傍晚到达了王城边的一个小镇上。


“优一郎,我们今天就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我们从昨天早晨开始就没有合过眼了。”君月士方拦下优一郎,“这里是比较偏僻的小镇,我们行事低调一点应该不会被发现。”


“不,这里很危险,你忘了北方之国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星期的戒严了吗?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优一郎。”君月只觉得两天一夜的不眠不休让他额角泛疼,“就算是这样你也得考虑考虑我们队伍里的两个女孩子啊,你没看到三叶的脸色已经很差了吗?”


优一郎默默地把视线从三宫三叶疲惫不堪的脸上移开,握起的拳头攥紧又放开,“可是我们真的没有时间了,别忘了我们这次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你就记着你的目的!你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君月士方一路上积攒的怒火终于忍不住全爆发了,“这种深入吸血鬼腹地的行为本来就危险至极!你看看你这一路上惹了多少事?你究竟把我们看作什么?”


“你们是我的家人!”垂头不语的少年忽然转身怒吼道,那双摄人的碧瞳里面灼灼的跳动着光焰,“如果不是信任你们,我绝对不会带你们来这里!绝对不会把米迦的性命托付与你!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优一郎深吸口气,垂下眼睑,逆光的面容有些黯淡,“我知道…这次是我过分了,你们能陪我来这里足以证明你们的情谊,但是米迦现在有生命危险…我怕如果我真的赶不及…会…”


“这样吧,接下来的路程我会自己一个人走,你们就先在这里好好休息,等我确认他的安危之后再和你们汇合。”


正当他准备转身之际,君月神色复杂地叫住了他,“优一郎。”


“嗯?”


“那个人,就那么重要?”


少年转身,回他了一个温柔到虚幻的微笑,语气却笃定异常,“非常重要。”


“你出不来的,就算你能顺利地混进王城,顺利地见到他…你明知道那个米迦尔正在经历的是变相的囚禁,你又有什么能力突破固若金汤的王城将他带出来?”


“你觉得我这是在去送死?”


“对。”


“既然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话,那你为什么还跟着我来到了这里?”说着优一郎竟勾起嘴角微笑起来,“因为你相信我,相信我会想出办法,我绝对会活着出来的,君月、筱娅、与一、三叶,我以我的性命对你们保证。”


少年的笑容,温暖而感染人心,那一定是上天亲赐的祝福。




小镇的天空蓝若碧洗,群青色的天幕上红霞铺陈,优一郎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座单门独户的小院前,院里绿草茵茵,繁花争奇斗艳,木制的二层小楼颜色鲜明,藤萝青垂。筱娅带着欣赏的目光抬头打量了一番,“这里是什么地方?优你在这里有熟人吗?”


“算是熟人吧。”优一郎说着打开漆成白色的栅栏门,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你们也进来吧,我想来想去让你们这段时间待在哪里比较安全,果然还是这里比较让我放心。”


“这不是优一郎嘛?!真是稀客,四年不见,你长高了不少哦。”推门而出的是一个黑发黑瞳的东方女子,她扶着自己微挺的肚子,披着一件米白色的开司米披肩,长长的头发温婉地绾在身后,亲切地上前拥抱了优一郎,“最近过的还好吗?”


“我很好,铂依,倒是你。”优一郎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出来迎接我们,身体不要紧吗?”


“没事,我之前收到你的来信可是吓了一大跳呢,这四年来你在信中一直给我一种乖孩子的印象,没想到你居然会决定只身到这里来。”


“不是只身,这些是我的朋友。”优一郎依次介绍了一下,“是他们陪我过来的,要不然我可能也没有来这里的勇气呢。”


把所有人迎进屋内后,铂依给他们一人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缓和疲劳,“你们也是乱来,明知道北方之国现在乱成什么样子,偏偏在这种时候来这里。”


“这位姐姐,你也是人类吧?”与一实在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对啊铂依,我之前一直都没问过你,你不是应该那个时候被米迦送到伊甸了吗?又怎么会在这里?”优一郎也好奇地向前倾了倾身子,探究地看向她。


铂依面含微笑,笑得温柔,她轻轻摸了摸自己鼓起的肚子,开口道,“因为我的那位是一名吸血鬼啊。”


“人类…和吸血鬼?!”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连优一郎也神情恍惚地怔了怔,扶住茶杯的手指轻颤,人类和吸血鬼,原来真的可能有结果的吗?


“其实他不算是完全的吸血鬼,只有四分之一吸血鬼的血统,平时生活也完全不会有吸血的困扰,只有受伤出血严重的时候才会出现想吸血的冲动,但他一直克制着,一次都没有伤害过我。”铂依解释道,“这次我们是出于私事才会来这里小住,刚好碰到优一郎你们到这里。”


“是这样……”


眼看优一郎还是有些痴痴的回不了神,筱娅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你怎么回事啊?身体不舒服吗?”


“啊…没事、没事。”少年眼神游移地避开了筱娅的目光,轻咳一声,修长的手指不安分地敲击着瓷杯壁,他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又抓了抓头发,在筱娅怀疑的目光中站起身,“既然这样,我就把他们托付给你了,我也该准备走了。”


“你一个人路上千万小心,现在王城的军备不比以往,特别是最近一个星期,因为道路封锁,经济萧条,这附近的原住民都搬走了不少。”铂依不放心地反复叮嘱,“看形势不对千万不要硬闯,我们都在这里,可以一起帮你想办法。”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优一郎用力握紧刀柄,眼神坚定,“你们也要小心,如果我成功的话,这北方之国势必会掀起轩然大波,你们看时机不对就赶紧跑,我会想办法和你们汇合的。”


“好,大家都小心。”筱娅示意每个人都把手伸出来,她取出脖子上一直挂着的钥匙,造型古朴的钥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在每个人的手背上都画了一个玄奥的图案,图案闪现了一下又瞬间消失不见,三叶好奇地摸了摸手背,“筱娅,这是什么?”


“算是一种【祝福】吧。”紫发的少女轻轻握住优一郎的手,神情专注地直视他的眼睛,“路上小心,我们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约定

本章有深红要素***



Chapter.24

八月的夜,伊甸的天空是一片广袤深沉的墨蓝,天鹅绒缎面似的夜幕上星斗点点,空气中隐约浮动着薄荷的清香。一濑红莲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他惊魂未定地坐起身,微微喘息着靠在靠枕上,抬头漫无目的地四处扫视。
见鬼……
清冷的月光铺在窗边的一小块桌面上,照亮了桌子一角的一个相框。红莲擦掉鬓角流下的冷汗,起身来到桌前,皎洁的光线将一切都映照得纤尘不染。照片上笑容甜美的女孩披散着头发倚靠在自己肩头,怀里抱着一个很大的毛绒玩具熊,一脸不谙世事的天真可爱。
那是他们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也是他们永远回不去的一段时光。
他把手中的相框扣在桌子上,起身去敲隔壁房间的门,没反应。红莲毫无心理压力地接着敲,在敲了将近五分钟后门被从里面猛地打开,深夜顶着头乱发猛地揪住他的领子,“红莲我警告你你要是下次再凌晨两点来敲我的门你就死定了知道吗?!”
一濑红莲安抚性地拍了拍眼前显然已经炸毛的深夜的肩膀,趁他不注意进了他的房间。柊深夜揉着凌乱的银发,没好气地瞪着眼前的这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所以说你半夜来找我是发什么疯?”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红莲说着倒在了深夜的床上,还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
“你认真的?”深夜看着他的眼神简直想在他身上挖出个洞来,“认真回答我,要不然你真的死定了!”
“哈哈哈,开玩笑啦,没想到你的起床气这么重。”
“要不要我下次凌晨三点去敲你房间的门啊?”深夜叹了口气,打开吧台的灯,“想喝点什么?”
“咖啡?”
“你今天晚上是真的不想睡了?!”尽管嘴上各种嫌弃,深夜还是去给红莲倒了一杯红酒,顺便从冰桶里夹了两块冰块给他,“喝完给我去睡觉!”
红莲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对方塞过来的杯子,深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的映衬下显现出诱人的色泽,晶莹剔透的冰块在酒液中静静地浮动,偶尔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声响在静谧的夜色中清晰可闻。
“今天晚上…没有蝉的叫声。”
“的确,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尽管天气这么炎热,一直都没有往年的那种动静。”柊深夜似乎是终于从昏昏欲睡的起床气中清醒了过来,他也替自己倒了一杯红酒,面对着红莲坐在吧台前面的旋转椅子上。苍白的月光从他的头顶洒下,深夜的面容有一半隐没在黑暗中,有些看不真切,只能模糊看到他弧度优美的脸颊和纤长的睫羽。
“从我床上起来。”深夜只浅浅尝了一口就放下了杯子,他伸手去捉红莲的手,“你今天怎么回事?别逃避我的问题。”
一濑红莲任由深夜抓着自己的手腕,对方比他微凉的体温顺着手腕传过来,“你轻点,酒要洒了。”
“所以说让你起来喝。”
“好好好。”红莲借力坐了起来,仰头一饮而尽,“这样行了吧?”
“你到底是什么情况,究竟出什么事了?”深夜皱着眉收走他的杯子,随手搁在吧台上,“别告诉我是因为北方之国最近的异动,你可是那种就算是国家灭亡了只要自己过得好就无所谓的人。”
“喂喂,这样说未免也太伤人了。我好歹也是一名军人,也是有一颗爱国心的。”
深夜看着对方用轻佻的表情说出上面一番话之后,微微一笑,“在我面前就不要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吧,还是说你今天晚上纯粹只是想跑过来和我打一架的?”
“我和鬼签订契约了。”红莲忽然敛去了脸上全部的表情,他近乎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深夜,“和我签订契约的鬼是真昼。”
“你在胡说些什么,真昼?”深夜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用力按住红莲的肩膀,膝盖抵住他的大腿,低头道,“你清醒点!真昼已经牺牲了!她是在我们面前被埋葬在那棵扶桑树下的不是吗?”
“她死了,但又作为鬼复活了。我不知道怎么把这件事描述给你听…”一濑红莲的语言有些混乱,“你知道抱有极强怨念的生命死去是有可能会变成鬼的…我想真昼应该是因为无法接受这种仓促而凄凉的结局才会变成这样的……”
“所以呢,你和一个自称柊真昼的鬼签订了契约,现在还在帮一个来路不明的鬼说话?”
“她真的是真昼!”红莲低吼道。
“但是我不相信!”深夜掐着红莲手臂的手用力到泛白,“那很有可能是心魔!你也看过那些被鬼吞噬掉心智的人的案例,鬼这种存在是不可信的!他们会在你心里有弱点的时候趁虚而入,这种时候你根本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深夜!”红莲用力甩开深夜禁锢住自己的手臂,反手把深夜按倒在床上,“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真昼的人,我完全分得清楚出现在我面前的是现实还是虚幻!”
“你根本就不清楚!”
深夜冰蓝色的眼瞳里瞬间绽出的光芒艳丽得让人不敢与之直视,仿佛春冰乍破,水光潋滟,红莲有一种瞳孔都被刺痛的感觉。窗外的月光安静地洒落,把身下青年纤细俊秀的五官照得纤毫毕现,深夜的眼尾甚至因为激动带着浅淡的嫣红,柔软的银发搭在白皙得过分的皮肤上,精巧得像是工匠手下的人偶。
“你也知道真昼参与这个实验到现在,她本身作为人类的存在已经非常稀薄了。虽然军部一直对外宣称真昼只是参与实验的研究员,但是我们都知道,为了不让这个实验被外界知晓,所有的研究人员都亲自参与到了研究里面!在这其中真昼的实验数据最好,也最让军部看重,你究竟知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深夜悲伤的表情填满了红莲的视线,他从来没有看见自己的挚友这样痛苦过,“这表示…她很有可能已经不是人类了,她已经被军部生生改造成了怪物了啊知道吗?!”
一濑红莲的身体渐渐软了下去,他无力地伏在深夜身上,头颅深深地埋进对方的肩窝里,“够了…不要再说了……”
记忆中巧笑倩兮的少女,已经永远回不去了。红莲从来没有这样强烈的感受到这个事实,不是健康美丽的身体,不是安然飘零的生命,而是这个女孩作为人类的存在本身,已经被彻彻底底地否定了。
“可恶啊——!”
深夜感到肩膀处传来濡湿的凉意,随后是耳畔传来的红莲压抑到极致的嘶鸣,疲惫不堪,暗哑至极,这个从来坚强的挚友的偶然示弱,瞬间让他的心底泛起强烈的爱怜。深夜不由得放松了身体,任凭对方发泄到精疲力竭。
“没关系的,想哭就哭吧。”深夜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轻声开口道,“这种恶心的地方,如果你要推翻它的话,我全力奉陪,如果你要离开的话,那就离开好了,反正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不是吗?”
月光下,白虎丸懒懒地伏在深夜脚边,属于【king】级的力量极好地内敛。所有人都知道柊深夜是以柊真昼未婚夫的身份被柊家收养的,但没有人知道能成为“柊深夜”,究竟需要多强大的实力和品性,柊家无弱者,哪怕是实际作为联姻工具存在的他。

“……那真是不好意思,麻烦您了。”筱娅放下手中的电话,叹了一口气,“累死人了,我下次再也不会帮你们做这种事情了。你们仗着我职位的便利一而再再而三地徇私行动,到头来看人脸色的是谁啊?特别是你优一郎,你这下可是亏欠了我不小的人情!”
“知道啦,辛苦你了筱娅。”优一郎假模假样地替忿忿不平的少女捏了捏肩膀,“我知道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啦。”
“你应该庆幸我最近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可以陪着你们瞎闹。”紫发的少女无奈地拍开优一郎的手,“行了,我看你心里肯定也很着急,我们先来讨论一下这次行动的路线什么的吧。”
说着四个人围着病房里的桌子坐了下来,优一郎的病房由于托筱娅的关系是在战争年代罕见的单人间,病房里生活起居的设施一应俱全,甚至露台上还有几株花草作为点缀,随着微风的吹拂轻轻摇曳。
“我们现在在位于伊甸边缘地带的小镇祁连,”君月士方推了推眼镜,首先开口,“从直线距离看我们沿着之前前往伊诺的路线走最近,但是这条线路目前由于北方之国突然加强的军备因而并不好走,所以我认为应该绕路。”
“我赞成君月的看法。”筱娅点头表示同意,“现在就是不知道往那边绕,向东?还是西?”
“西面是一片亚寒带针叶林,地势复杂,植被广阔,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感觉并不适合。”与一皱眉道,“但东面啊…好像更加麻烦呢。”
“东面是……停火线吗?”
“没错,虽然前段时间因为和北方之国关系缓和的关系已经稍微放开一点了,但是现在这种非常时期嘛……”筱娅摊摊手,“军部派了不少兵力部署在那里,现在已经全面封锁了。”
“走西边。”优一郎很快下了决断,“既然东面和北面已经不能走了,这不是明摆着唯一的路嘛。”
“喂喂,你这种思考模式是不是简单得太过分了?”
“别急嘛,”优一郎冲他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最重要的是那个地方我待过一段时间,算是还比较熟悉,别的不说,从这里穿过森林到达对面的桑古奈姆对我还不算什么难事。”
“森林对面的城市…居然是桑古奈姆吗?不会吧?居然是极北的明星?”与一显然大吃一惊,“居然就在离我们这么近的地方?”
“你是怎么知道的?”筱娅也满脸不可思议,“吸血鬼一直都把他们的几个经济中心保护得特别好,更不要说桑古奈姆这种…庞然大物了…”
“因为曾经去过,在那里还发生过一些很难忘的事情。”优一郎并没有细说,不过幽绿的眼眸明显流露出怀念温情的味道,“在那片森林里……还看到了精灵。”
“胡说吧?真的有精灵?”与一显然不相信,“那种不是传说中的生物嘛,优一郎你真的看到了?这次能不能让我们也看看?”
“看是看到了,但是不行,不给你们看。”
“诶?怎么这样!”
“他肯定是编出来糊弄你的,你也是,居然真信。”一旁的君月士方抱臂旁观,嗤之以鼻。
优一郎的思绪却随之恍惚了一下,当然看过,在静谧的一片银白中,身姿矫健的金发精灵脚步如飞,蓝眸似水,随身的金饰折射出不输于太阳的艳丽光芒,那是烙印在脑海中,一辈子也难以忘怀的神异景象。

夏季的森林因为蒸发弱的原因,湿度较高。地面上恣意生长的葱郁植被,堙没在云杉投下的高大剪影里。优一郎一行人一天前顺着地面铺设的铁轨顺利地到达了森林边缘,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整,在天光乍破的黎明,一行人准备再度出发。
“森林的边缘一般没有什么大型猛兽,但是深入一段距离之后就说不定了。”优一郎在前面带队,解释道,“君月你在队尾负责断后吧,到时候大家务必要把鬼咒装备准备好,以防万一。”
“优以前在这里遇到过什么猛兽吗?”三宫三叶小心避开地面上一截横倒的树干,几步跟在优一郎身边,问道。
“算是遇到过,但是因为当时有那个人在,所以完全没有问题。”
“诶?又是优的那个挚友吗?”
“对,那个家伙小时候就强得不像话,可能是因为有纯正的皇室血统的关系,不过我对吸血鬼的那一套血脉传承的东西也不是很清楚。”少年微笑着对身边的三叶解释道,“不过后来有几次我们偷偷来这里玩的时候米迦好歹训练过我一段时间,所以对付一般的猛兽什么还是没问题的。”
“我也可以来帮忙!”与一也慌慌张张地跟了上来,面带羞涩地解释,“我的姐姐是一名出色的猎手,所以基本的猎杀我也是会的!”
“很了不起嘛与一!”
少年难为情地笑了笑,“我也就是……第六感比较准,然后视力比较好而已啦。”
“那也是很了不得的能力嘛,”三宫三叶显然极为感兴趣,“那你感觉一下我们周围怎么样?”
“嗯……右手三点钟方向那棵落叶松的从上往下数的第五根枝干上,有一只小松鼠,十点钟方向也有一只,一点钟方向大约一百米处的灌木丛里有一只驯鹿在偷看我们,但是它显然已经准备逃跑了。”
“哇!居然有驯鹿吗?”
“嗯,从我们刚进入森林它就跟着我们了,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家伙。”
优一郎遗憾地啧舌,“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与一,这样昨天晚上就可以加餐了。”
“动物非常可爱,我想能不伤害它们还是尽量不要打扰比较好……”与一忽然神色一凛,优一郎马上心领神会,抬手示意他们趴下,“嘘!”
几人趴下没多久,不远处的灌木丛里突然发出剧烈挣扎的动静,小驯鹿的嘶鸣响了几声就没了动静,几人屏息凝神,看到一个披着纯白色披风的身影从灌木里出现,那人掐着小鹿的脖子,猩红的眼四处张望着,随后另一个同样装束戴着兜帽的身影出现在他身边。
“你怎么了?抓住那只小家伙了?”
“抓到了…但是空气里有人类的味道。”那人说着朝优一郎他们走了几步,四处打量着,视线差点就和他们撞上,“奇怪?”
“你是不是神经过敏了,这种荒山野林的地方哪来的人类?”同伴嗤笑了一声转身离开,“赶紧走了,我看你现在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你把大人看中的宠物弄得半死不活,我看你怎么和大人交差。”
“哼。”对方顿时就没了寻找下去的兴致,他提着鹿的脖子,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眨眼两人就消失在他们眼前。
“呼——刚刚真的好险,”三叶心有余悸,“原来那头鹿想跑是因为早就被人盯上了吗?”
“应该是的,毕竟那个小家伙跟了我们那么久,也不像怕人的样子。”与一点头道,“不过刚刚那两人真是太过分了,居然把那么有灵性的动物当做宠物。”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君月冷哼一声,“他们可是吸血鬼,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不算过分。”
“等等。”站在最前面的优一郎犹豫了许久才收回自己的视线,幽绿的眸子闭了许久才睁开,“这两个人我好像认识…他们似乎是西方之国的人。”
“西方之国的?你确定吗优?”筱娅闻言上前,面露讶色,“如今北方之国全面戒严,对外宣称切断了与其他三国的一切外交,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样嘛。”
“看来情况有变,我要去看一下,我总觉得前面有什么让我很不放心的东西。”优一郎挣开筱娅抓住自己的手臂,“你们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开什么玩笑,你别忘了在这个队伍里谁是队长!”筱娅也不甘示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武装带也跟上来,优一郎看着其他三个人准备着自己的鬼咒装备认真固执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弯,“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追上之前的两个吸血鬼,所有人小心行动,切记不要暴露。”
也许是得益于血管里流淌着的人类祖先捕猎时的那份小心谨慎,四个人安然无恙地摸到了一列车队附近,也是到这个时候,几人才发现在看似植被茂盛地形复杂的森林里居然还有一条明显被开拓过的平整道路,而一列装饰精美、随从众多的车队正沿着这条密道蜿蜒向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天呐!”与一根本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筱娅此刻也眉头紧锁,意识到事态不同寻常,“看这列车队的规制……似乎很不同寻常啊。”
“是多尔蒂那个女人的车队。”纹有西方之国徽章的旗帜在马车上猎猎作响,优一郎伏在草丛中根本移不开自己的视线,胸口翻腾的强烈感情几乎要摧垮他的理智,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车队中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或者说是和米迦尔关系非常密切的东西…不行!我要得到它!
筱娅被一旁传来的冰冷到几乎不带感情的声音吓得一惊,转头就看到优一郎摸着刀柄居然不要命地打算站起来。
“你疯了!”
三个人一齐扑上去制止他,筱娅用力捂住他的嘴,防止他泄露什么引人注意的声音。开玩笑,现在可是有一个女王规格的车队在他们面前经过,车队里都是训练有素的吸血鬼里的精英,被发现的下场简直无法想象!
优一郎被人强行压在草丛里,制住身体无法动弹,只有灼烧般的视线还死死地盯在那辆被保护在最中心的马车上,能感受到那个里面传来的、强烈的米迦的气息,只要想到历经折磨的米迦有可能被那个从开始就不怀好意的女王藏在那辆马车里,优一郎就感到胸口压抑到无法忍受。
“嘿,冷静点小鬼,你的米迦不在那辆车里。”
清冽的少年嗓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无异于一盆冷水兜头淋下,优一郎瞬间被拉回了理智,他疑惑地转动视线,看到一身黑色长袍的阿朱罗丸百无聊赖地悬浮在自己身边,虚虚地伸手抱住自己的膝盖,裸露出来的手臂莹白似雪。
“你刚刚…说什么?”
“那家伙不在车里面啦,而且他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他进行这种长途旅行。”阿朱罗丸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你,平时看起来也挺靠谱的,怎么到这种关键时刻总是热血上头,在没见到米迦尔之前你可千万别给我死了。”
“啊……抱歉。”
“真是的,因为米迦尔身体的影响,我现在能发挥出来的力量还不到两成。”阿朱罗丸很不满意的看了看自己苍白得过分的手,“不要被其他干扰因素影响,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找到米迦尔,我好歹是那家伙的伴生鬼,再这样下去我会不会消失啊,唉,真是头疼。”
“抱歉,是我太冲动了。”少年难得低下头乖乖道歉,几人静静等着车队消失在远方才重新起身,优一郎还没站稳就被君月士方一拳揍在肩上,双方都被过大的力道震得龇牙咧嘴,“优一郎!不想活了趁早说!”
优一郎揉着肩膀疼得“嘶嘶”吸气,“我知道刚刚是我太冲动了……但是君月你这混蛋下手也太狠了!”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给我消停一下。”筱娅不得不站出来把他们拉开,锋利的眼刀扫向优一郎,“优你怎么回事啊?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快把我们吓死了!”
“抱歉啦筱娅。”优一郎讪讪地挠了挠头发。
“说抱歉就有用了?”筱娅没好气地在他额头上敲了一记,“优一郎,拜托你不要总是出状况好不好?”
“但是刚才…我的确是从多尔蒂的马车里感受到了什么东西。”优一郎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静静地出神,“有什么和米迦相关…非常重要的东西。”
“不会是多尔蒂暗度陈仓,偷偷把北方之国的皇帝带走了吧?”
“应该不是…希望不是。”优一郎想了想,“况且这种把一国之主带走的行为也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办到的,目前北方之国处于这样严密的军事戒备下,想把米迦带走是不太现实的,可能只是我神经过敏了吧。”少年腼腆地笑了笑,“我为我刚刚的不理智行为道歉,好了,我们先离开森林再说吧。”
但是…筱娅注视着优一郎整装待发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头。你刚刚的一番话,其实连你自己都不信吧,其实你的心中早已溢满了担忧,但是事已至此……你只是不想让我们担心而已。
阳光透过头顶的密林,在筱娅的头上洒下斑驳的光晕,将少女姣好的面容映照得仿若浑然天成的美玉,“好啦好啦,这次我们就听优的,别想太多,准备出发!”

约定

Chapter.23

“啧啧,家人正在遭受苦难,你却还能睡得这么悠闲嘛。”长发少年戏谑地开口道,“该说你是迟钝呢?还是真的不把对方放在心上呢?”
优一郎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上次召唤鬼失败时见过的黑色空间,只不过这次他的面前悬浮着一个满头深紫色长发的少年,他捂着脑袋坐了起来,“嘶——好痛,你是谁?”
“好健忘啊,我好歹已经陪伴你四年了,用不着这样翻脸不认人吧?”
“我没见过你。”优一郎抬头仔细打量着对方的面容,“所以你也不用跟我卖关子了,你刚刚说家人什么的……是什么意思?”
“目的好明确啊,凡是和家人无关的事情不管对错就完全抛在一边,一旦涉及家人这个词语反而就变得不顾一切,该说你是冷漠还是热情呢?好伤脑筋。”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对错,我为了自己珍惜的东西努力,有什么问题吗?”
“不错的发言哦。”少年歪着头看他,嘴角上挑,“我们的相性很好呢,说不定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哦。不过现在,我有一件很苦恼的事情想要听听你的意见,你好好回答我,我说不定就会告诉你关于家人的事情。”
“你说,我听着。”优一郎点头。
“如果,”少年伸出一根手指在优一郎面前晃了晃,“你最重要的人被别人恶意伤害了,该怎么惩罚那个人呢?”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优一郎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如果,你重要的人是被整个社会都定为不祥、灾祸,社会的意志要求她死,你又能怎么办呢?”少年继续发问。。
“那我也会阻止。”
“谁都无法阻止!因为所有的人都相信他们是正义,是天道,是神明的意志!”少年的眼瞳鲜红欲滴,“不会有人顾及你一个人的感情,而你在这样强大的集体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牺牲,而没有人会为她的努力流一滴眼泪!甚至在她死后没有人会记得她的存在,没有人会理解她内心的挣扎,她的一切都会被完全抹杀!”
“我会记得,如果他的存在都被这个社会否定的话,我只要舍弃这个社会就好了。”优一郎冷静地抬眼看他,“如果不能做好为了那个人牺牲一切的勇气,那我本身,也没有资格站在他旁边。”
“很会说嘛。”
“是我的觉悟。”
少年少有地沉默了,他盯着优一郎看着半晌,忽然捂着脸笑了起来,“你这家伙完全没有是非观嘛,真是服了你了。我居然会跟你这家伙谈论这些东西,难道是沉睡了太久脑筋也不太好了吗?”
“我叫阿朱罗丸,因为某些原因是百夜米迦尔生来就在他体内的鬼,但还没来得及和他签订契约就被米莉安娜那家伙多管闲事封印进你的身体里了。”少年轻佻地眨了一下眼,“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和我签订契约?”
“原来是你。”优一郎怔了一下,摇头道,“你是米迦的鬼,我不能和你签订契约。”
“别这么说嘛,我可是很特殊的,”阿朱罗丸诱惑道,“现在我和百夜米迦尔虽然相距很远,但因为某些关系我可以感知到他的情况哦,如果和我签订契约的话我就告诉你,不心动吗?”
优一郎心中一动,“你,你真的能感知到米迦现在的情况?”
“真是麻烦的小少爷,”阿朱罗丸叹了一口气,“喏,握住我的手,就当是免费送你的一些小福利,我说的是真是假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阿朱罗丸的手纤细白皙,虽然听他刚刚的口气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孩子,但优一郎完全没有和女孩子交往的经验,也区分不出两者有什么差别,只觉得他的身形实在修长优美得过分,让人忍不住生出要像对待玻璃制品一样小心翼翼对待他的想法。
鬼的手是和死人一样的冰凉,那并不是两人相触的皮肤直观感受到的凉意,而是一种灵魂上,由于灵魂之火的熄灭、完全沉寂下去的死寂。
“好痛苦。”
“好想去死。”
优一郎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中,耳边隐隐飘来米迦尔微弱的声音。
“为什么我还有意识,为什么我还能感觉到这种无休止的痛苦。”
优一郎默不作声地凝神听着,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小优,我好想你,但我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
远处传来液体落地的水声,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不知道是优一郎这边现实中的声音干扰了进来,还是米迦尔那边发出的响动。
滴答、滴答……
最后,液体流动的脆响完全替代了米迦尔微弱的喃喃自语,一滴一滴,力道大得震出让人心悸的声音,又仿佛随时会流尽。
优一郎的身体抖了起来,他再三握紧拳头克制自己,最后忍无可忍地扑上去揪住阿朱罗丸的领口,怒吼道,“米迦到底怎么了?声音呢?我为什么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我说了嘛,这只是一点点的小福利,具体情况和我签订契约之后我会告诉你的。”
但优一郎完全没有听进他的话,他已经被米迦尔的事惊得方寸大乱,“但是不应该啊,这不可能…他应该在北方之国的宫殿里和南方送来联姻的公主举行了隆重的婚礼,新娘戴着米莉安娜姐姐送给米迦的最珍贵的紫金王冠,所有的人都在祝福他们…但是!米迦现在显然重伤垂死!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阿朱罗丸随着他揪住自己的领口,嘴角带着讽刺的笑,“以你这样的身体,这样的能力,你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难道你能帮我救出米迦?”优一郎眼眶微红地反问,“你知道监视米迦的那两个吸血鬼有多强吗?你知道北方之国和南方之国联姻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我们人类现在所处的境遇是怎样的艰难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你拥有力量就可以得到一切。”阿朱罗丸的回答堪称狂妄,“强大的对手,杀掉就好;国家的阻碍,灭掉就好;至于你想要的人……夺过来,锁起来,把他永远禁锢在自己身边,让他的肉体乃至灵魂都只能为你所有!”
“你是个疯子。”优一郎疲惫地按着额头,“我怎么会疯到去问一个疯子。”
“你也不赖嘛,听了我这么一番言论居然还不为所动。”
优一郎沉默许久,“你给我的力量能强大到打败克鲁鲁和费里德?”
“只要你敢想,没有我除不掉的人。”
优一郎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问,“米迦尔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别想,签订契约再告诉你。”
“居然不上勾。”
阿朱罗丸斜了他一眼,“小鬼,虽然我看起来只有这么点大,但是你可不要质疑我的年龄哦,我活着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果然鬼都是死去的灵魂化成的吗?”
“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这样,但是最近出现了很多很奇怪的气息,”阿朱罗丸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真的很让人不舒服啊。”
“和北方之国有关系吗?”
“怎么说呢,那边的确有点不同寻常的味道,虽然我当时还在沉睡……”阿朱罗丸猛地反应过来,“喂小鬼!又来套我的话!”
“你们两个都好奇怪啊,”阿朱罗丸歪了歪头,“米迦尔也是,虽然我算是他的伴生鬼,但是他对于自己天生就拥有的能力并没有太过看重,真的是很奇怪的一个孩子。我记得他小时候我总喜欢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但是这个家伙明明能看到我却还当做没看到一样,却又逼着我教他古代语。”
“古代语?”优一郎疑惑道。
“是一种能和鬼直接沟通的语言,因为大部分的鬼并不像我们一样具有自己的意志,很多还是只靠本能行动的恶心的家伙,这种语言能够呼唤鬼的真名,从而来命令操控对方。”
“居然能这样……”
“你也用不着羡慕,这不算什么好的能力。”阿朱罗丸解释道,“使用这种语言的后果就是那种低等级的鬼会无休止地缠着他,那个孩子显然很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异常,和鬼有着莫名的亲缘,所以一直想隐瞒实情,一直用语言逼退那些想要和他签订契约的家伙。”
“我居然一直都不知道。”优一郎有些震惊,“我和他一起生活了四年,居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估计他是不希望你也被牵扯进他的麻烦事里吧,毕竟我曾经警告过他这种异于常人的天赋是很不得了的事情。”阿朱罗丸耸耸肩,“他也许天真地以为只要维持住现状就好,不与我们扯上关系麻烦就不会找上门,可惜……”
“但是他还是让我置身事外了,完完全全地、把我从他的劫难里推开了。”优一郎低着头,濡鸦色的发丝无力地垂落,“我在伊甸学习、生活、结交朋友、享受正常人校园生活的这四年里,他到底是怎样度过的啊……”
“这些细节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很想你。”阿朱罗丸虚坐在空中,晃着两条纤长的腿,目光投向前方墨色最深的地方,好像在怀念着什么,“即使是在沉睡中感受的不是太清晰,但有的时候,我还是能感受到从他那边传来的、几乎让人窒息的感情,他曾经已经做好不再见你的打算了,但是身体根本不听理智的指挥。你简直难以想象他在伊诺看到你的时候那种情难自已的疯狂,我还以为他会在那里把你直接吃掉呢。”
优一郎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显然他比我想象的还要能克制自己,”阿朱罗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一个两个……你们都是胆小鬼,其实我们都错了,我错在太过执迷于力量,而你们错在太过眷恋温情,我们之间的不同只在于一个生死而已。”
“我知道了,我和你签订契约。”优一郎站直了身体,直视着阿朱罗丸的眼睛,“我听说和鬼签订契约是用自身的欲望作为交换的吧,你想要什么就直接拿走吧。”
“没错,你要拥有能够让我满意的欲望才可以,不过显然你是一个背负着很多东西的人,你的心是满的,你的挂念太多了。”阿朱罗丸轻声笑了,“不过,正合我意。”

“优…优!太好了,他终于醒了,快点叫医生过来!”
优一郎在筱娅焦急的呼唤中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耳边嘈杂的人声让他皱了皱眉头,张开口,干哑的嗓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优一郎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们了,你知道你这次昏迷了多久吗?”
优一郎直到病床被摇起来的时候还一脸搞不清情况的样子,与一体贴地在他后背垫上了一个靠垫,递给他一杯水,筱娅看着他的表情叹了一口气道,“你可是已经昏迷整整一个星期了,现在外面已经闹翻天了知道吗?”
“一个星期?我们现在在哪里?”
“因为你的关系我们还在祁连,深夜他们已经先行回到伊甸了,唉,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什么意思?”
“北方之国出大事情了,你还记得一周前北方之国的皇帝和南方之国的公主联姻的事情吧?”
“北方之国出什么事了?!”优一郎猛地坐直了身子,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其他三国早有吞并北方之国的想法,这次的联姻估计也是为此下的一步棋,嘛,不过据说那个小公主对小皇帝的确有几分真心就是了。”
“然后呢?”
“按理说面对三个国家的联手围攻,北方之国应该早就支持不住了才对,但是奇怪的是,一直以来北方之国的气势都稳稳地压在其他三国之上,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奇怪……”优一郎咬住嘴唇沉思道。
“其实从四年前百夜米迦尔登基开始,军部已经觉察到异常了。”筱娅解释道,“一个之前毫无作为的新皇,你不觉得他的出现太过草率了吗?优你作为和他一起生活过的人类,也许知道一些内情,但是除去那些表面的因素,不合理的东西太多了。比如那个克鲁鲁和费里德,他们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他们之前隶属于哪里、从事怎样的职业、他们的家族谱系等等……全都是未知。”
“的确,我之前也只是听说他们是新晋贵族,至于他们的来历就……”优一郎不理解,“但是如果是可疑人员的话女王为什会用他们呢?”
“这就是重点了。”筱娅无意识地把玩着自己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同样面色严肃地思考着什么,“有三种可能,一种女王自己可能也是接下来事件的参与者,毕竟如果没有克鲁鲁和费里德这两个助力的话百夜米迦尔的政变也不可能会成功…”
“米迦不可能想要伤害女王的,他根本没有取代女王的打算!”谈起这个话题,优一郎的情绪就有点失控。
“你先别激动,我明白。”筱娅叹了口气,“优你作为和他一起生活了四年的人类,信任他也是很正常的,我相信你的话,但这并不代表军部也能相信,我刚刚说的只是军部讨论的其中一个假设。”
“如果女王是参与者,那她的动机就很明显,她不惜牺牲自己也要让百夜米迦尔登上王位,可能是为了成为隐藏在幕后操纵一切的存在,她把自己的弟弟作为傀儡,借用他的手去做很多之前不能做的事情,所以其他三国忌惮女王的实力,并不敢轻举妄动,而克鲁鲁费里德等人自然是女王身边的人。为了防止其他人把他们和女王联系在一起,他们的资料也被女王想办法抹掉了。”
“可是……”优一郎显然无法接受这种满怀恶意的揣测,“我真的无法想象女王是这样的人,而且她本身就是一国的王了,又有什么事情是她做不到的呢?”
“说了只是假设啦,”筱娅示意优一郎放轻松,“第二种假设,女王不是参与者,她是真的在四年前的政变中被抓失踪了,而这一系列事件都是身为王弟的百夜米迦尔一手策划的,也许他们姐弟并不如世人眼中那样和睦,也许是某种其他的原因。而克鲁鲁和费里德自然是米迦尔的人……”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直到费里德和克鲁鲁受封,米迦尔和他们不过见过两面,而且两次都是带着我一起去的,虽然我就在休息室等他没进去…但是他们绝对没有讨论什么政变的话题!”优一郎在病床上坐不住了,满脸震惊,“军部居然没有丝毫证据就这样恶意揣度米迦吗?这简直是偏见!”
“你以为人类是怎样看待吸血鬼的?!”筱娅难得认真起来,脸上没有丝毫笑意,“优应该也知道他们夺走了我们多少家人,因为他们,多少人流离失所、骨肉分离,要说一点偏见都没有肯定是不可能的,特别是在这种随时准备奔赴前线杀敌的军队里…你知不知道现在还有很多人认同对俘虏的吸血鬼动用中世纪的那些残忍的刑罚?三个月前甚至还进行过全民公投,你知道公投的结果吗?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民众都同意政府通过这种刑法修正案!而还有百分之二十的民众则认为这种刑罚还太轻了!”
优一郎痛苦地闭上眼睛,眉头紧蹙。
“第三种假设,也是最可怕的一种假设。”筱娅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我们需要推翻前面的全部假设,也就是说,这件事情也许百夜王室根本没有参与其中,他们也是这个事件里的受害者,而其他三国显然有着什么需要打破这个四国平衡的理由。”
是因为米迦尔出现了,优一郎心中暗道,而其他三国能这样迅速地做出反应,一定和西方之国的女王脱不了干系。政变的过程中,多尔蒂那个女人一直表现得冷静得不正常,就好像一直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一样,而米迦尔登基后西方之国也是第一个伸手外交的国家…就是不知道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真的只是为了吞并一个国家吗?
“但是如果是这种假设的话,如今的北方之国皇帝就好像一个傀儡一样,克鲁鲁和费里德极有可能是其他国家的人。”
“你的意思是……?”优一郎浑身一冷。
“他们作为其他国家的爪牙,一直实际上地控制着这个国家,这也就是其他三国迟迟不对北方之国采取行动的原因。”筱娅叹了一口气,“不是不采取行动,而是根本没有必要了,估计前段时间的联姻事件也是为了加强对百叶米迦尔的控制而做的。”
“这一切…米迦他知情吗?”
“肯定是知道的,处于这样严密的监视与管控之下,想不察觉到也不可能吧。”
优一郎静静地坐了半晌,忽然抬头,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筱娅,我要去北方之国。”
“啊?你说什么?”筱娅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疯了?!”
“我一定要去。”优一郎说着翻身下床,找到自己的军装开始穿戴,筱娅气得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衣服,“躺回床上去!你以为你现在这种昏迷了一个星期的身体能干什么?更何况最近北方之国的军备加强到什么程度你知道吗?!”
优一郎充耳不闻,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他打开一边的衣柜想取出了另一套军装,被筱娅抢先一步用力捏住了手腕,身体不稳地晃了一下,“筱娅,你放手。”
“不放!”
“听着,我真的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优一郎转过身直视着筱娅的眼睛,眼瞳中是一片冷静到死寂的幽绿,“如果米迦尔出事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你有认清自己的处境吗?”
“放心,筱娅。”优一郎从筱娅不自觉放松的桎梏中轻松挣脱了出来,拿走她手里的衣服走到一边,“我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有勇无谋,我有计划。但是我自己一个人做不到,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你想让我…帮你…潜入北方之国?”
“对,我知道一条从城外潜入王城内部的暗道,当年我就是从那里出来的。”优一郎想到以往脸色有点难看,“被人拎出去的。”
“但是毕竟已经过了四年,谁知道那个暗道现在究竟还能不能用?”筱娅简直无法理解,“可能性简直微乎其微!”
“我就是在赌!”优一郎的眼中闪过一纵即逝的光芒,说不出是害怕还是兴奋,“不管有没有赌赢,我都一定要进去!”

约定

Chapter.22

三天后的那个月圆之夜,是他们约定的日子。兰瑟用男孩给的安眠药让母亲睡着后偷偷溜了出来,在二人约定的一棵扶桑树下站定,微微叹了一口气。
在自己的坚持下男孩终于答应只是用安眠药让母亲睡着的方法,虽然真的很对不起母亲,但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男孩提到的自由和未来对他而言无异于救赎和重生。
说起来,那个男孩一直没有提过自己的名字呢,这次有机会一定要问问他。
“啊,兰瑟来得很早呢,抱歉我迟到了。”在兰瑟等得有些焦急的时候,男孩修长的身影从夜色中闪现,“因为要处理某只小虫子有些麻烦呢…不说这个了,兰瑟没有生我的气吧?”
“没有关系。”
男孩微笑着亲了亲兰瑟的额头,拉着他从灌木的一个缝隙中爬了出去,“那我们走吧,我简直迫不及待要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新家了。”
“说起来我都没有问过你呢,你叫什么名字?还有我们的新家在哪里?”
“我叫克里斯蒂,新家嘛,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克里斯蒂?你是…我们的王子?”兰瑟大吃一惊。
“那个啊,因为我的母亲是女王,姑且算是王子吧。”克里斯蒂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怎么?你很在意我的身份吗?”
“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吧,毕竟您是那样尊贵的身份……”
“我不要听,连你也讲这种话吗?”克里斯蒂忽然拉住兰瑟,在他的脖子上狠狠地留下了一个重到渗血的牙印,“我就是我,你只要想着你眼前的这个人就好了,如果你想着其他的东西的话……我不能保证我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哦。”
“你……”兰瑟被他眼中的凶戾吓得一个激灵,脚步也畏缩了几分,为什么…明明已经逃脱母亲的掌控了,心中这种畏惧不安感…还是这样强烈?
“到了,我们的新家。”克里斯蒂的声音带着格外愉悦的激动,兰瑟随着他的声音抬头,只能看到一个比母亲的庄园还要坚固十倍的城堡的影子,墙壁上冰冷的铁刺让他不寒而栗,“从今以后你就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兰瑟,我终于永远地得到你了。”
“在那之后我被他囚禁在那座城堡里长达二十年,我不知道自己对于他而言究竟有怎样的意义,他对我的感情…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在我二十八岁生日的那个早晨,我趁他起床去为我准备生日礼物的时候,用前一天晚上准备好的、垂在窗户外面的绳索自我了断了。”兰瑟说着微微地笑了起来,“那一天的黎明,格外的美好呢。”
“我不知道他看到我的尸体时究竟露出了怎样的表情,我只知道在我死后的那一年,成为精灵王多年的克里斯蒂突然心性大变,精灵一族也在他的血腥统治下很快灭亡了。从那一天起,我背负了整个精灵族的罪孽,我是个罪人,如果不是我自私地选择自尽的话,精灵族也许不会面临灭族的厄运。”
“很抱歉让你听我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听了一个无聊的故事。我落得这样的境地,成为鬼也要带着生前的痛苦记忆和永远无法消除的罪孽,我没有什么不甘心,这是我应得的。我辜负了很多人,也因为自己的软弱畏缩毁掉了很多人。我经常在想,如果当年我能勇敢一点,为自己的命运做出一点抗争,是不是就能避免这样的结局?”
“可是我看不到了,时间不会回头,我只能把期望寄托在你的身上了,我的王。”兰瑟苦涩地笑了笑,米迦尔惊讶地发现他的身体在逐渐变得透明,“有人正在试着把我留在你灵魂上的烙印剥离下来,他们想夺走我【king】的力量,但那会带给你很大的痛苦,甚至会导致死亡也说不定。我的力量虽然很强大,但我无法违抗那种【意志】,在那种力量面前我只能先开启鬼的自我保护机制保护你,现在保护正在失效,我会舍弃掉自己的人格,让鬼的力量和您完全融合,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些了……”
“时间不多了,”兰瑟最后想抚摸一下米迦尔的头发,但他的手指已经完全消失了,“私心把我的故事告诉你,也许是希望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能知道这段精灵族秘史的人吧。精灵族灭亡的错不在克里斯蒂,而是我……”
谢谢你,陪伴了我那些年。
也许我一直爱着你,但我自己都没有发现。
与此同时,处于克鲁鲁压制下的米迦尔突然睁开眼睛,眼瞳变成和兰瑟一样的湖蓝色,原本长及耳畔的发丝忽然暴涨!
“快跑!”
等她觉察到异状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费里德只看到离米迦尔最近的克鲁鲁突然重重地撞到了地上,女孩狼狈地闷哼一声,嘴角顿时蜿蜒下鲜艳的血色。
“这家伙疯了,居然想抛弃自身的人格与附身者同化。”克鲁鲁擦掉嘴角的血迹,血瞳亮得可怕,“难道他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过一劫吗?还是太天真了。”
“你的身体没事吧?”费里德暂时收回了对克罗里的控制,失去意识的青年毫无防范地向前倒去,在千钧一发之际被费里德堪堪抱住,“你如果出了问题我会很伤脑筋的。”
“你居然还会关心我啊。”
“因为明显的嘛。”费里德指了指前方那个处于狂化状态下的鬼,“如果你死了我一个人可没办法搞定这个家伙,毕竟你才是真正的【战斗女神】啊。”
“我讨厌那个称呼。”克鲁鲁狠狠飞了他一个眼刀,“既然认清了自己是个弱渣就抱着你的小情人滚远点,别妨碍我。”
“喂喂,这算什么小情人嘛,这个重的要死的大家伙可是和小字完全不沾边哦,而且比起这个完全不解风情的家伙,我还是喜欢软绵绵、香喷喷的女孩子。”
“杀了你哦。”
话音刚落,这片偌大的水晶森林忽然响起络绎不绝的“咔嚓”声,最终碎裂成点点散着荧光的碎屑。克鲁鲁警觉地抬起头,只见米迦尔面无表情地出现在漫天光雨中,他的头发已经垂及腰部,发梢带着淡淡的银色,眼睛是无机质、充溢着冰冷杀气的湖蓝色,右手握住什么发光的武器,走过来的脚步沉重得让人窒息。
几乎是呼吸间,米迦尔的身影就出现在克鲁鲁面前,几乎是贴面的距离让克鲁鲁头皮一麻,反射性地挥出右手劈斩下去!然而米迦尔的速度比她更快,他一脚狠狠地踢在克鲁鲁的腹部,直接把对方踢到了密室的墙上,让女孩和坚硬的岩石亲密接触,克鲁鲁被砸进了岩石里,细密的蛛网状裂缝瞬间布满了整片墙面。
“咳!”
米迦尔紧接着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是一张朴素无华的弓,它几乎与米迦尔的身高等长,弓身密密麻麻地蜿蜒着青碧色的魔纹,充满了厚重的岁月感。米迦尔十分自然地张弓、搭箭,就好像自己已经重复过这个动作上万次一样,顿时,青碧色的箭矢夹杂着不时闪烁的电弧呼啸着扑向克鲁鲁,势必要将女孩的最后一点生机彻底扼杀!
“真是毫不留情的杀手做派。”克鲁鲁吐了一口血,在箭光呼啸而来的前一秒堪堪避过。巨大的爆炸声过后,烟尘四起,克鲁鲁则借机隐藏了身形。她盯着米迦尔的影子看了几秒,右手忽然刺破胸口的皮肉伸了进去,鲜血顿时喷溅出来染红了一身洋装。只听到几声让人牙齿发酸的血肉搅动声,克鲁鲁取了一根肋骨出来,胸口的伤口则以极快的速度愈合完毕,平滑得不留一点痕迹。
“不要躲了,我知道你在那里。”米迦尔声音也是冰冷,漠然的,“出来。”
“你现在算是谁?是米迦尔还是那个鬼?”克鲁鲁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米迦尔身后响起,锋利的骨刀破风滑下,直取要害!米迦尔眉头一皱,柔韧的腰肢用力向后折,仰头避过刀锋,一脚又把克鲁鲁踢得凌空飞了出去!
“他在刻意拉远你们之间的距离,”费里德站在墙角微笑着,颇有些幸灾乐祸地味道,“真是一只聪明的小猫咪,他的弓箭属于远程武器,在近身战中几乎发挥不出什么效果,只好先把你踹飞出去,再最后补刀。呐,小女王,飞出去后记得小心他的冷箭哦,那个——才是真正致命的东西。”
“不用你说。”克鲁鲁在空中调整好身体的姿势,一脚狠狠地踩在墙壁上,与此同时米迦尔的箭雨也如期而至。
“可恶!”
那箭矢跟长了眼睛一样紧咬着她不放,克鲁鲁暗骂一声,将手中骨刀折为两截,衍生出两把新的骨刀,边打边退,有意识地向米迦尔的身边靠近。但对方很快就觉察到了她的意图,少年的眼瞳中闪烁起翠绿色的碧芒,拳曲的发丝无风自动,弓身光芒大放,“破!”
华光闪耀,一支能量化的箭矢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准确地击中了克鲁鲁的左手臂,扬起一片血污。克鲁鲁的眼前黑了黑,但严重的伤势并没有减缓她的速度、减轻她的力道,女孩像是没有痛觉一样以极快的速度来到米迦尔面前,没有因为伤口而产生一丝一毫的犹豫动摇,骨刀干脆利落地捅入了疏于防备的少年体内。
“你…难道不会痛吗?”米迦尔不可置信地看着克鲁鲁几乎要残废掉的左臂,撕裂性的巨大伤口处一片鲜血淋漓,让人一看就升起背脊发寒的疼痛感。而克鲁鲁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无所谓道“你说这个啊,不会痛的,因为我没有痛觉。”
没有痛觉,那是怎样的概念。
疼痛对于任何生物而言既是灾难,也是礼物。因为疼痛,我们知道自己确实地活着,对危险会有本能的预警和回避。但是没有疼痛的女孩,就像是一个永远没有底线的人偶,她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她不知道怎样的出血量足以导致她的死亡,她只能不停地战斗、战斗……直到自己的身体彻底崩溃。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女孩才会被冠以【战斗女神】的称号吧,她生来就是注定要战斗至死的,用着必死的意志去战斗……抛却这个,女孩什么都不是。
克鲁鲁慢慢地拔出骨刀,滑腻的鲜血顺着刀面滑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血腥味。米迦尔咳了一口血,眼瞳逐渐涣散,勉强加持在他身上的鬼化状态瞬间解除,他身体一软,直接倒了下去。
“辛苦你了。”费里德把失去意识的米迦尔拦腰抱起,“你已经消耗掉了这只鬼很大一部分力量了,接下来交给我就好。”
克鲁鲁吐掉嘴里的血,反手又把骨刀插进身体里,目不转睛地看着骨刀重新化为肋骨,松了口气的同时“哇”地吐出一大口血,“该死,这次出血量有点大,麻烦了。”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你用了骨刀还和对方缠斗了那么长时间呢。”费里德微笑着扯了扯领口,“要吸血的话不用客气哦。”
“管好你自己就行。”克鲁鲁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转身叫住了正准备出门的费里德,“等等,出去之后的时候给我带一件衣服来,这件衣服没法用了。”
“真是麻烦啊,难道你还想等这只小家伙醒来再和你打一次?”俊美的青年环顾四周,只见墙壁上满是裂纹和坑洞,一片狼藉,“这里的墙壁是用非常昂贵的特殊石材打造的,质地相当坚硬,但你们差点就把这里弄塌了,再来一次的话我可找不到第二间密室招待你们。”
“啰嗦死了,不愿意就算。”
“别这么说嘛。”
克鲁鲁抬头,迎面一件雪白的外套被抛了过来,“接好了,你以为接下来的工作很简单吗?虽然说是扫尾,但失败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哦。我和那个家伙可能会待在密室里几天不出来,在此期间其他国家那边就拜托你了。”
“知道了。”
费里德走后,克鲁鲁身体抽搐,终于把喉咙里淤积的血全都吐了出来,忍受着胃部强烈的恶心感,她披着外套跌坐在地上。可恶,想吸血,但是头晕眼花,完全使不出力气。
女孩喘息着仰躺下来,眼神有一瞬间的迷离。可能是自己能力的关系,刚刚她和米迦尔战斗时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到了对方的感情,对方胸口汹涌的爱意和恨意像漩涡一样沉重而绝望,死死地扼住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那样一个年轻、就吸血鬼而言还处于幼年时期的孩子,居然也会有这样强烈的心理波动吗?难道这就是和人类长时间接触的结果吗?
经历时光变迁,虽然她的心智与当年的那个幼稚的小女孩相比早已成熟了不止一星半点,但看着自己的心境逐渐变得静如死水,还是偶尔会怀念当年身为人类时为了一朵花的盛开、一个季节的到来就能雀跃不已的心情。
那种,名为【活着】的心情。

约定

Chapter.21

“小优?你刚刚在叫我?”
黄昏的图书室里,米迦尔大梦初醒般被身边的人唤回了神志,他轻舒了一口气捏了捏冰凉的手指,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心都泛着极度不安且惊惧的情绪,就好像预感到有什么非常糟糕的东西即将发生一样。
“喂,你刚刚不会是睡着了吧?”优一郎一如以往地坐在他的身边,八九岁的年纪,随意而散漫的坐姿,微睁着大眼睛的模样。他们并肩坐在图书室的飘窗上,橘红色的夕阳斜斜地落在两人身上,使得优一郎的头发如同撒了金粉般熠熠闪光,少年白皙的肤色也从而被夕阳镀上了一层蜜色,脸庞的轮廓泛着柔和的蜜意,是他熟悉的那个人,那个从他八岁起就相伴成长的挚友。
“怎么可能,小优才是应该睡着的那一个吧,明明静不下心来看什么书,只会哗啦啦地翻图册。”
“喂喂,这次我可没睡哦。”优一郎很不服气地凑上来用额头撞了一下对方的额头,“我刚刚可是在很认真地和你说话诶,你这个家伙居然一副快要睡着的的样子,叫了你半天也没有回应,很失礼哦。”
我刚刚……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失去了意识?
“抱歉小优,你刚刚想对我说什么?”
“我说呐,米迦。”年幼的孩子难得沉静了下来,他晃着腿看着地面,无聊地逗弄着夕阳洒在地面上的自己的剪影,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想了想,果然我们不分开来不行,像我这样的人只会成为米迦的拖累吧。米迦那么优秀,现在还拥有了这样强大的【king】级鬼,以后一定能成为了不起的存在……”
不是的。
“我们一个是人类,一个是人类的血液为食的吸血鬼,果然是没有办法一直在一起的。”
不对。
“呐,米迦。”优一郎突然抬眼看他,清亮的眼眸里蓄满了悲哀,“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无论将来被怎样对待,一定不要放弃自己。”
不要说这样的话…小优…求你不要说出这种类似诀别的话,我会…疯掉的啊!
几乎是在一瞬间,尖锐的疼痛把昏迷中的米迦尔逼得生生惊叫着醒来,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贯穿了他的灵魂一般,令他的全身都颤栗着哀叫起来。持续的疼痛使得他的金发不一会儿就被沾湿,汗水成股地沿着鬓角向下淌。偌大的森林也像是受到了他的情绪感染一般喧哗起来,每一段树枝,每一片叶子都在哀嚎着苦苦挣扎。
“抽离已经开始了吗?”
“对。”克鲁鲁看了一眼法阵中痛苦不堪的少年就移开了视线。
“没想到有那么痛苦,这种疼痛会一直持续到灵魂碎裂掉吧。”
“对,灵魂会承受不住痛苦直到完全碎裂,有的人根本坚持不到烙印被剥离出来的时候就会灵魂碎裂,灰飞烟灭,那种痛苦是普通人完全无法承受的,就算是吸血鬼也会造成神经系统的崩坏,现在只能看这个孩子的运气了。”


与此同时,远在几百千里之外、正安静沉睡着的优一郎忽然瞳孔一缩,激烈地惨叫起来!
“喂!优一郎!优你醒醒啊!”
“优发生了什么事?刚才不是已经很安稳地睡着了吗?”听到动静的柊筱娅披了一件外套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怎么叫得那么凄惨?是镇定剂不够了吗?”
“我们也不知道,是毫无征兆地发生的事情,目前没有查出优一郎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士方君月解释道,看向优一郎的眸光闪了闪,“但是这种疼痛太不寻常了,简直就像……”
“像什么?”
“像是有什么怪物要从他的身体里出来一样。”
少年平淡的话语如重磅炸弹一样在病房里炸开,所有人面面相觑,一起沉默了,同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君月的形容实在是太贴切了,优一郎痛苦挣扎的样子就像是在竭力摆脱身体中的什么东西一样,既厌恶又喜悦,难以言喻的感觉……
“不管优会变成什么…优还是我们的伙伴吧?”筱娅第一个打破沉默,率先向优一郎的病床走去,“我不在意,优的来历,优的身体里有什么怪物什么的…无所谓。现在照顾好优才是当务之急,你们在动摇什么?”
“喂,说成动摇什么的也太过分了吧?”三宫三叶取来被冰水浸湿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优一郎的额头上,“我可是,还有很重要的话要对这家伙说呢,在没听到回答之前怎么能放任他这样下去。”
“有所企图哦。”筱娅微笑着看了她一眼,不出所料地看到金发少女的脸颊泛着微微的红晕,姿势笨拙但仍然努力地想照顾好那个她心仪的少年。真好啊,能这样大胆地传达出自己的心意,这是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地方。
“你们的动作也太快了吧,我们可没说嫌弃优一郎什么哦,伙伴就是伙伴,怎么可能是那种说变就变的东西。”早乙女与一也赶过来帮忙,“君月,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
“我在联系医生,请他们马上来的时候多带一点对人体损伤小的镇定剂……”
“其实君月和优一郎的关系还是非常好的嘛。”
“啰嗦,我只是不希望这家伙死得那么早而已。”
神说,要有光,然后世界就被温暖的光明笼罩。同伴的关怀、家人的叮咛,情人的絮语……明明处于战争这样糟糕的环境,明明自己已经四面楚歌、无所归依,但是只要有光,只要被干净温暖的光线亲吻着脸颊,仿佛什么苦难都不值一提,所有的困境都能坚持下去。
除了那个位于寒冷北国的一隅。
米迦尔在疼痛的混沌中模模糊糊地思考着,我为什么还活着呢?没有人需要我,没有人听到我的求救,漫长的痛苦没有尽头,极北的领空是永恒的长夜,连月色都透不出一星半点。
就这样被风带走吧,吹彻灵魂的风让整个身体泛着死亡的冰冷,与甜蜜的安宁。我为什么还要忍受着这样的痛苦呢?为什么还要这样拼命地伸手去挣扎呢?
“他是不是…坚持不下去了?”费里德注意到米迦尔的反应已经微不可闻,嘶哑的喉咙里只发出微弱的喘息声,半闭的眼睛暗淡无光,就连维持自己的呼吸也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做到一样。
黑色的少年,全身都泛着满满的绝望,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放弃吧,放弃吧。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虽然很可惜……”克鲁鲁皱着眉头,伸手抚摸了一下米迦尔的头发,对方已经对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了。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本来这种行为就是逆天之举,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能够把别人灵魂上的鬼之烙印成功剥离下来的,这个孩子…可惜了。”
放弃了吗?
明明是这样被我看好的孩子啊……
米迦尔被脸庞吹拂过的微风惊醒,满载着阳光与青草气息的暖风温柔地牵扯起他的发丝,他惊诧地发现自己正跪在一片广袤的原野上,举目是茫茫的草色青葱,偶尔有几朵色泽明艳的小花迎风摇曳。头顶是晴好的蓝天白云,空气里都泛着温暖的味道。
“怎么会…这里是?”米迦尔慢慢直起身,柔软的发丝与草叶互相纠缠,他伸手抓了一把眼前的草,手指的触感细薄凉滑,真实无比,他有点弄不清眼前的情况。
“我的王。”金棕色长发的俊秀青年神色悲哀地出现在米迦尔面前,“让你承受这样的屈辱,实在是我的罪过。有些事情,其实一开始我们就输了,我们争分夺秒想要先于那些人达成的事情,不仅被他们看穿阻止,还先于我们一步做出了成果。这次是我们疏忽了,我没想到这场实验从那么古老的时代就开始了……”
“你现在在说些什么东西……我完全听不懂啊!”眼瞳一片血红的少年挣扎着把兰瑟按在地上,狠狠地掐着对方的脖子,神情失措地发狠道,“都是你们……为什么你们要来破坏我的生活?为什么我就必须该背负上这样的罪?为什么我就必须要成为这混账的王?你们逼得我家国倾覆,逼得我的姐姐这么多年来生死不明!逼得我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小优亲手送走!如果你们能从世界上消失该多好啊!”
冰凉透明的液体从米迦尔眼眶里争先恐后地流出,他掐着兰瑟的手慢慢颤抖着,最终无力地滑落,“我根本…根本不想要这些…王什么的我不稀罕……只是想要和重要的家人在一起,这个愿望…就那么难吗?”
兰瑟静静地任凭这个濒临崩溃边缘的少年发泄,米迦尔揪着对方的领口,失声痛哭,仿佛是多年的屈辱与悲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郎朗晴空下,金发的少年神情悲恸,哭到悲声嘶哑。
“我虽然生来就是精灵,但我还是信神的。”等到米迦尔的情绪基本稳定下来之后,兰瑟缓缓开口道,“很多事情有着神安排好的结局,无论你在此之前为了改变结局做了多少的努力,个人的力量究竟是无法与神明抗衡的。”
“这个世上有神明吗?”
“也许有吧,如果有神也一定是一位任性冷漠的神明,身处于超脱世间的地方,对世上冷暖不闻不问。”
“这样的神不要也罢。”
“米迦尔,有兴趣听一听我的故事吗?”
少年闻言转过头,兰瑟湖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温和的笑意,“这件事本来是想以后再告诉你的,作为我们的王你也有资格来了解这些事,但是现在好像没有时间了呢。”
“如你所见,我生前是精灵,要知道我们这种等级的鬼能诞生是非常不容易的,必须要是带着相当的怨恨和不甘去世的人才行。总之是一系列的机缘巧合,成为【king】级鬼后会带有生前的记忆,我也不知道我这种样子还能不能算得上一个鬼。”
“关于我们的来历,你一定一直都很好奇吧。我只能说我们都是从一个特定的地方来的,而米迦尔你的身上也带有那个地方的气息,所以我们认定你是我们的王。因此而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实在是很抱歉。”
“能具体说一下吗?那个地方在哪里?又是为什么我的身上会有那种气息?”
“这个我不能说。”兰瑟抱歉地笑了笑,“这是所有鬼达成的共识,就算是我也不能违背。不过我可以透露一点,所有的鬼都想和你签订契约,所以请你以后一定要小心一点。”
“明明自己当时还是用了手段逼我答应的,居然还叫我小心。”米迦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带嘲讽。
“啊……”兰瑟抓了抓头发,笑容僵硬了一下,“有这回事吗?”
“喂,做过的事不要转头就忘啊!”
“继续说吧,后来我们达成了一个约定,只要成为所在区域内所有竞争者里的最强者,就可以来找你签订契约……”
“等等,你说所在区域?”米迦尔变了脸色,“你们到底分了多少个区域?还有几个家伙会找过来?”
“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是有些小鬼会不惜冒着违反约定的危险找上来,那些家伙为了签订契约会不择手段,还请你以后一定要万分注意。另外,其实【king】级的鬼才是最危险的,毕竟我们身负生前的记忆,心智方面也不是那些未开化的小鬼能比得上的。有些【king】级的家伙会把契约对象当做傀儡来玩弄,或者利用对方来报生前之仇。”
“那你呢?不想报仇吗?不是死得很凄惨吗?”米迦尔殷红的眼眸静静地看过来,兰瑟苦笑道,“没有办法了,我是自作自受,虽然死前是万分不甘,但过了这么久愤怒也淡了。况且精灵一族早就消失在历史中了吧?”
米迦尔一愣,已经灭族了吗?


“我的母亲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虽然她有着在精灵族里也丝毫不逊色的美貌,在公开场合也表现得亲切有礼,但她私下里却经常对我拳脚相向,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琐事就大喊大叫,说是精神失常也不为过。”
年幼的兰瑟抱着瑟瑟发抖的身子躲在储藏室的窗帘后面,胆战心惊地听着母亲在其他房间里气急败坏地寻找他的动静,“兰瑟!你给我出来!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不听妈妈的话!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不要……不要……
“兰瑟?”储藏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打开,兰瑟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被冻结了,“不要躲着妈妈哦,我知道你在这里。”
兰瑟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拼命压抑住脱口而出的惊叫和哀鸣,听着外面不断响起翻弄和有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努力把自己的身体往窗户旁边缩。
“妈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只能是妈妈的哦,你一辈子都必须待在这里,怎么可以有偷偷逃走的想法呢?”神经质的女人一边翻找着一边自言自语,“你可不能像你爸爸那种该死的男人一样哦,妈妈会非常失望呢,让妈妈失望的孩子就没有在这个家里待下去的价值了。”
翻找了一阵后,失望的女人离开了储藏室。在脚步声消失了很久之后,窗帘后面压抑到近乎缺氧的孩子才从牙缝里泄出了一丝小小地抽泣声,神啊,为什么我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我的生活会绝望成这样!
“当时的我,一直有着自杀的想法,并且也为自己能自杀成功而做了非常详细的计划,但是每当实施最后一步时却一直鼓不起勇气,每次看到那个上吊的绞索时就恐惧得全身颤抖。我想活下去,虽然每天都会被那个精神异常的母亲威胁,但我还是想活下去。我开始计划着从母亲的庄园里逃走,但那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一方面因为我还非常年幼,另一方面母亲为了防止我逃走将整片庄园都用植物密密麻麻地围了起来,我就成了那个被困在城堡里的玫瑰公主,但不同的是没有人会救我出去。”
被束缚在城堡里的公主吗?米迦尔歪着头思考着,眼神暗了暗,和我的情况非常相像啊……
“我是被这个世界孤立在外的,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认为的。直到那一天,我的‘王子’出现了。”
“呐,你在做什么?”
一个从未听过的男孩的声音蓦地出现在兰瑟身边,他下意识地挥手后退,那个男孩被他的手打了一下,但是对方并没有生气,反而蹲下来近距离地打量着他,“很怕生呢,你是这家人家的孩子吗?”
对方有着灿金色的头发,新叶那样鲜亮的眼睛,笑起来的模样漂亮得像不染凡尘的天使,“不好意思啦,擅自跑到你家的玫瑰园里来玩,你家的植物长得真是茂盛呢,玫瑰花也开得非常漂亮,能告诉我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吗?”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秘密!”男孩对他眨了眨眼睛,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我刚刚看到那边的薰衣草长得非常好,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好。”兰瑟被他灿烂的笑容吸引,无意识地伸出手,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喂,你不要紧吧?身体不舒服吗?”
男孩担忧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兰瑟被陌生的身体接触吓得身体一颤,一阵心悸般的酥麻感直窜心尖,他条件发射地挣开对方的手,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我…没关系。”
爬满常春藤的古老房屋后面是一片连绵的薰衣草花海,鲜少出来走动的兰瑟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光景。细密的薰衣草花绽开鲜艳的色彩,那紫色浓稠得仿佛连叶片也被它们吞吃了一样,先天与植物亲近的精灵们更是从心底就泛起了无法言喻的喜悦。男孩放松地深吸一口气,拉着兰瑟坐在花田边的一块草地上。
“不用这么拘束。”注意到兰瑟束手束脚的举动,男孩精致的面容上浮现出笑容,“不过我呢,对你这种小动物一样害怕发抖的样子不讨厌呢。”
纤细的手指抚过兰瑟的头发,男孩侧身靠过来的表情满满的温情,“其实我已经注意你好久咯,每年的新年晚会上我都会和你打招呼,不过你一直都缩在你母亲后面很怕生的样子,每次想去单独找你又找不到。”
新年晚会?那是每年都会举行的精灵界的盛会,时间定于新年第一场雪的那个晚上,届时,所有的精灵都会前来参加这场一年一度的盛会,就连兰瑟一家也不例外。
“你见过我?抱歉…我没有印象。”
“没关系,现在我们不是认识了嘛。”男孩忽然一个用力把兰瑟压在身下,满意地观察着兰瑟紧张却竭力忍耐的表情,压低身体伏在他耳边轻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表情?虽然很紧张却满心期待的样子……是在暗示着我做点什么吗?”
“喂!你——”
柔软的唇瓣忽然用力地压了下来,兰瑟不知道这个口口声声说对他感兴趣的家伙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做出这样的事情,当然当时他也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思考那些东西了,他的理智在对方的舌头探进来的那一瞬间就被完全夺走了。
似乎是母亲常年的施虐在潜移默化中也扭曲了兰瑟的性格,多年来的隐忍和疯狂在这一刻完全爆发。兰瑟的眼睛毫无神采,整个人却兴奋得发抖,他在这场温情的游戏中瞬间夺取了主动权,用着并不温柔的力道翻身把对方压在草地上,近乎掠夺般地亲吻。
他忽然发现自己其实爱死了这种肌肤相亲的感觉,平日里的逃避和闪躲其实不过是在拼命压抑着心底的兴奋和欲望,看似无情无欲,其实他的欲望比谁的都要凶猛。兰瑟在亲吻的间隙这样崩溃地思考着,果然我是母亲的儿子,我也是一个疯子。


—TBC—
“你的表现出人预料的热情呢。”男孩轻轻笑着玩着对方微卷的长发,丝毫不在意自己被压倒的现状,反而有意识地引导兰瑟的动作,“看来你一直过着被囚禁的生活呢,跟我一起逃出去吧?”
逃?
兰瑟睁着眼睛直直地望着他,忽然就湿润了,大滴大滴的泪水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在这个无处可逃的世界里,绝望的我原来还有栖身之所吗?
“我当时的心情就算是已经相隔了如此漫长的岁月仍然难以忘怀,那是我短暂的一生中第一次被人赐予希望。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茫茫黑夜中突然看到了一丝光明,就算是拼尽生命也绝对不愿意舍弃。”
在没有尽头的绝望中被赋予的希望吗?米迦尔安静地想,如果是我,就算明知道接下来会面对地狱也不会收手的吧。
“当时的我,全身心都被能够从这个噩梦一样的地方逃出去的希望占据了心神,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话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为什么他又会对我的情况这样熟悉。”
“我们应该怎么做?”将自己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对方后,兰瑟根本掩饰不住自己急迫的心情。
“你的母亲居然想独占你…虽然能理解,但真是太让人讨厌了。”男孩的神色不知为何有些阴暗,“这种人原本就该死啊,没想到那个女人居然是这样的人,早知道……”
“你说什么?”
“没什么。”男孩瞬间变回了温柔的笑脸,“呐,你很想从你母亲的控制下逃脱出来吧?为了自由无论做出什么也没有关系吧?”
“你想说什么?”兰瑟不知为什么本能地抗拒他接下来的回答,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杀掉她吧,这是最简单高效的方法。”
“你疯了!她毕竟是生育我的母亲!”
“可是她对你怀有那种心思,就是罪无可赦。”男孩用哄骗的温柔口吻说道,“呐,和自由相比,哪个比较重要呢?你不想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虽然感觉男孩的话有点怪怪的,但兰瑟此刻没有心思再接着探究下去,他被男孩话语中的恶意吓到了,“你在说什么啊?”
“晴朗的天空、醉人的花香、芬芳的草地,还有位于天空尽头的白浪银沙,不想去看一看吗?”
男孩的手强硬地搂住他的肩膀,将神色懵懂的兰瑟禁锢在自己怀里,他温柔地亲吻着他的头发、耳朵,最后让温情消失在唇齿交合间。

约定

Chapter20.

头好痛…唔…我现在是在哪里?
优一郎动了动身体,右手的手肘处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胸口也充满了眩晕呕吐感,正当他痛苦皱眉的时候,忽然有一双冰凉的手按住他的肩膀,然后一股清冽甘甜的液体缓缓流进了嘴巴里。
真好喝……
冰凉的水,极大地抚慰了优一郎的神智,见他重新昏昏沉沉地睡去,筱娅一行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柊筱娅放下手中的玻璃杯跌坐在椅子上。
“去休息一下吧,筱娅,你照顾小优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早乙女与一体贴地递给她一条毛毯,微笑道,“这里有我和君月照看,你放心吧。”
“这混蛋把自己弄得一身是伤的回来,叫我怎么能放心。”筱娅叹了一口气,“不过我的确撑不下去了,后面就交给你们两个了,要是优出了什么问题提人头来见哦。”
“喂喂,真的假的,这会让我们很难办啊。”
安顿筱娅在隔壁的客房睡下,与一和君月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真是的,这个优一郎真不给我们省心,之前偷偷跑出去也就算了,现在把自己弄成这样又是什么情况啊?”
“应该是路上发生了什么突发状况吧。”与一苦笑道。
“而且这算是什么伤口啊,为什么擦伤、撞击伤、磕碰的青紫都有啊,他到底玩的是什么花样摔跤啊?”君月士方满脸黑线,气得眼角都在跳。
“呃…的确是呢。”与一思忖道,“嗯…优跑回去找的,是北方之国的皇帝百夜米迦尔吧。”
“这很明显啊。”
“那会不会和最近报纸上的那则消息有关呢?我觉得可能性很大。”
“最近的报纸?”
“君月你没有看报纸的习惯啦,但是有的时候了解周边国家的最新情况也是很有必要的哟。”
“这种话用不着你来教训我,我可不像你喜欢那些娱乐圈的女人。”君月士方摆了摆手,端起手中的茶杯,“怎么?那位皇帝陛下又有什么惊世骇俗之举了?”
“是婚礼,婚礼啊!”与一展开他手中的报纸,“优的这位挚友,已经在一天前与南方之国的安杰丽卡公主结婚了!”
“哐当。”手中的茶杯直接摔碎在地上,君月一向鲜少表情的脸上竟然浮现出惊慌失措的神色,他一言不发地从与一手中夺过报纸,按捺着怒火仔仔细细地把头版头条的那则新闻读了一遍。
“百夜米迦尔?好啊。”君月冷笑着捏碎了手中的报纸,打开病房的门准备出去。
“你要去做什么?”与一在后面问道。
“做什么?自然是去杀了他!”君月士方攥紧了手中的刀柄,身形顿了一下,“自己的亲妹妹都变成了联姻的牺牲品,做哥哥的哪有放任自流的道理!”


北方之国 王城圣·撒拉弗
幽暗的地下室里,亮金色的烛火在银器上跳跃,斑驳的墙面上由于光影的变幻凭空生出许多莫名诡异的暗影。寂静了许久的空间忽然被一丝来自外界的风扰乱,只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克鲁鲁手捧一盏银杯出现在潮湿寒冷的过道里。
这位北方之国实际专政的女王披着极厚的狐裘,踩着高帮长靴不紧不慢地走着,做工精致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偶然漏出几缕月樱色的发丝,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停了下来,猩红的眸光在后方空荡荡的过道里一扫,冷声道,“我知道你的心情很急切,克罗里,别躲了,出来吧。”
扎小辫的青年满脸挂着无辜的笑意,用与他体型不相符的姿态,轻盈地从屋顶上落下,“真是抱歉呐,没有事先征得你的同意就擅自跑了进来,我只是有点好奇啦。”
“你们南方之国的都是这么没耐心吗?”克鲁鲁冷哼一声,转过身去,“要不是有当初条约的约束力,估计你们早就不择手段地把人从我这边抢走了吧?”
“嘛,毕竟还是合作人,我们之间就不能多一点信任嘛,看在我们多年的情谊上。”
“我和你可不熟,还有,别忘了当初是谁背弃了谁!”克鲁鲁忽然面露凶光,闪电般地伸手掐住克罗里的脖子,低声道,“这次我不会再放任你了,如果你还敢靠近他,信不信我立刻杀了你!”
“放轻松放轻松,别一时着急上火嘛。”克罗里依旧笑嘻嘻地摆摆手。
“算了,想来他也不会愿意再和你有什么瓜葛了,你给我记住,从来都是你在亏欠他,我们什么都不欠你!”
克鲁鲁的眼睛一时像琉璃萤火,血红的瞳色中溶浸着金色的火光,浅樱色微翘的嘴角却弧度凌厉,克罗里终于微微收了些许脸上的笑意,轻轻执起她的纤手,恭敬地在手背上印下一吻。
如今的我,的确已经没有接近他的权利了吧。


“已经到了。”
克鲁鲁带着克罗里停在一道鲜红的瀑布前,那像是岩层间自然形成的地下暗河,流到某个地方的时候忽然被巨大的断层截断,以至于形成一道壮观无比的巨大水帘,只是那水流鲜红的色泽本能的让人感到不祥。
“在这个里面?”
“这种液体有特殊的隔断气息的作用,可以隔绝他身上太过强烈的气息,不然你们肯定也早就找到这边来了。”
克鲁鲁说着咬破嘴唇,右手食指沾着嘴角滴下的血迹向着瀑布用力一弹,血珠顿时携带着无与伦比的凌厉气势强行把瀑布湍急的水流撕扯成两半!
“你是什么怪物?你的血居然有着这样强大的力量?”目睹这一切的克罗里也收敛了笑意,眼中带着微微的惊讶和探究。
“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了,不该看到的不要看,就算不小心看到了也给我赶紧忘掉。”克鲁鲁此时的心情像是差到了极点,说话的语气也相当的不友善。
两人就这样维持着尴尬的气氛进了瀑布内侧,出乎克罗里预料的是里面的空间相当开阔,但也阴暗得多。两人进入后,他们身后的瀑布就自动合拢了,克罗里回头凝视着不断流动的水流,若有所思。
又曲折了一段路后,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片位于地底的森林,但格外神异的是这些树木的质地都异常通透,仿佛是碧玉铸成的一般散着点点冰绿色的荧光。
“这是什么?”
“算是【king】级鬼的自我保护,那个小家伙被这些东西包在最里面,从那天被带回来开始这种东西就开始长,三天的时间几乎长了三倍。”
克罗里对此耸了耸肩,双手抱臂道,“你们已经确定了?他身上的不是【lord】级而是【king】级?”
“你这是什么意思?”克鲁鲁的眼瞳危险地眯成了一条线,“你不相信我们的诚意?认为我们在欺骗你?”
“别这么敏感嘛小女王,曾经也有【lord】级别的鬼能办到这种事情啊,比如说那个异常美味的柊真昼。”克罗里玩着自己的小辫子,语气散漫,“那个幼小的孩子可是杀得你们这边的【lord】级别的鬼几乎死绝哦,那种震慑一切的杀气,现在想想还是让人兴奋到全身颤抖呢。”
“你应该为此感到庆幸,否则你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了。”克鲁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的意思是,不要为了不明真相的事件而白白损耗精力嘛,就像是打柊真昼的那个时候,如果你们能提前多预估点她的战斗力,或许之后就不会有这么大的损失了。”
“身为长老会一员的你没有立场来指责我,这件事情对外看来完全是你们南方之国的责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现在急着想撇清立场吗?”克罗里低低的笑了起来,“和传闻中一样呢,不愧是身负无焰之鬼的妖精,无情无欲,不知道究竟存活了多少岁月,你们两个就好像和这个世界一点关系都没有,特别是那个家伙……”
“所以你想以身试险?”
“我可没有这个胆子,你不是也看到了吗,就算我对那个家伙表现出了极度的迷恋,他还是狡猾得像一只狐狸,明明对我的家人做出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却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嘛,当时我还小啦,现在想想真是幼稚啊。”
“但你不应该对他出手。”
“和小孩都会喜欢亮闪闪的东西的道理一样,我也不知道当时还那样幼小的自己居然会被那个残忍决绝的家伙迷得神魂颠倒。”克罗里无奈地摊开手,“我想想…大概当时不过十四五岁吧,本来就是比较冲动的年龄嘛。”
“年龄不是理由。”
“啊…我们现在不要纠结这种问题啦,不应该想一想那个小家伙的事情才对吗?”克罗里被克鲁鲁尖锐的语气弄得有些狼狈,看出来他有些不愿意提及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所以你能肯定这是【king】级的鬼咯?”
“那个人的能力你还信不过吗?”克鲁鲁瞥了他一眼,“别忘了是谁把你从柊真昼的那个修罗场上救回来的。”
“也就是说他的能力不止于此啊,连探测对方身体里的鬼的等级也能办到吗?”
“跟上,准备进去了。”克鲁鲁警告道,“那只鬼会对其他鬼的发动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记住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使用你的能力。”
“那我们去干什么?用手把他挖出来吗?”
“你看着就是了。”克鲁鲁率先踏进了森林里,克罗里紧接着跟上,触目是一片清脆欲滴的碧色。不知道这些草木的质地究竟是什么,但是具有浓烈的实感。整片森林给人一种温柔、亲切的感觉,仿佛是被着什么光耀柔和的东西轻轻包裹。
“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样子的鬼,不,该称呼为精灵才对吧。”克罗里环顾四周,赞叹道,“完全让人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不祥气息,这就是【king】级鬼的力量吗?”
“【king】级的鬼和普通鬼可以说是两种生物,你也知道鬼大多是死后的亡灵转变成的,但是大多数鬼会在转变的过程中被洗掉全部的记忆,沾染上不祥的气息。但是【king】级鬼没有,他们保留着生前的记忆,甚至有些还有着生前的能力。”克鲁鲁解释道,“就比如说这一只,他生前应该与森林关系紧密,说不定真的是一只精灵。”
“但也不是所有的【king】级鬼都是这样的,比如说……”克鲁鲁的眼神有瞬间的一暗,“算了,都是年代久远的事,提不提起也无所谓了。”
也许是在他们身上没有察觉到明显的恶意,这片森林并没有阻拦他们,接下来的路程前所未料的顺利。最后两人站在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下,树干有三人合抱粗细,百夜米迦尔的上半身从树干中探出,以一种沉睡的姿态被藤蔓禁锢在那里。
“所以——该怎么把他身上的鬼剥离出来?”
“理论上来说这是办不到的。”克鲁鲁轻轻地碰了一下树干,随即被一道柔和的波动反弹了回来,“与鬼签订的契约是在生灵的灵魂上打下烙印的,如果强行剥离就好像是把灵魂上的烙印打碎了再把契约抽出来,是需要撕裂灵魂才能办到的事,那是绝对不可能承受得了的痛苦。”
“但你也说了只是理论上。”克罗里抓住了重点。
“对,理论上是这样,但是,现在出现了奇迹。”
“奇迹?”
“百夜家族出现了新的命定者,这个孩子继承了超乎寻常的强大力量,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弄明白他的奇迹表现在什么方面。”克鲁鲁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米迦尔的脸颊,猩红的眼瞳里倒映出少年此刻毫无防备的样子,脆弱而无助,像极了待宰的羔羊,“如果是他的话虽然也会承受很大的痛苦,但应该不至于死亡。”
“命定之人?难道你们终于在百夜王室里发现了什么?”
“这个家族历史悠久,根基庞大,但是奇怪的是他们人丁一直不兴盛,流传以来每一辈也不过一两个人,虽然贵为吸血鬼中的纯血贵族,但是由于一直深居简出,感情淡漠,与其他家族的关系也不是很好。”克鲁鲁也没有隐瞒,她补充道,“我怀疑他们家族内部一直在隐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他们的行事风格太违背常理了,离群居所,姿态傲慢,包括将王城建造在这样寒冷衰败的北极圈地带,缺乏人类血液供给的他们又是靠着怎样的手段生存下来的?”
“的确啊,这里连畜养的家畜都非常少见。”
“不仅仅是王城,这里附近的几座城池都呈现出人类修建大型军事堡垒的那种易守难攻的特征。这是拥有血统优势的我们所不必要的。另外,我翻阅了一下百夜王室历代成员的族谱,查看了他们的血统、出身,发现这个王室的人所选取的结合者都是同一个家族的人。”
“那就是一种近亲通婚了。”
“没错,所有嫁入王室或入赘的人员都来自于一个不起眼的小家族里,可惜资料里把他们的姓氏都抹除掉了,没有办法根据这条线索追究下去。”
“这个发现已经非常令人震惊了。”克罗里抱着手臂,神情难得的凝重起来,“话说搜查百夜王室的这个建议最先是谁提的?西方之国的玛格丽特·多尔蒂吧,真是一个敏锐到神经质的女人。”
“这个女人一方面和上一任的女王交好,一边却在暗地里探查着对方家族的秘密,而且一直以来没有被对方怀疑,不得不说能力十分了得。我和费里德最先对于这个国家间组织的接触也是从那个女人开始的,没想到她能够联系到我们,毕竟我们一直以来都在你的追查中隐蔽得很好。”
“说起这件事就让我很生气啊。”
克鲁鲁斜睨了他一眼,“是你自己能力不济,明明说好会终身成为他的追随者,却做出那种以下犯上的事情来,他当初忍住没有杀你已经是很好了。”
“喂喂。”
“总之多留意那个女人,我总有一种被拖进什么阴谋的感觉,毕竟相对于其他国家领袖我对你还算是比较信任,你也比较有利用价值一点。”
啊……克罗里扶额,克鲁鲁这个女人,明明长着一张乖巧的娃娃脸,为什么那种糟糕的性格这么多年来没有一点改变啊。
“不说出实话会死吗?如果你的嘴巴能甜一点让我成为你的追随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哦。”
“不用了。”克鲁鲁面无表情的后退三步,“你那种过分强烈的欲望我消受不起。”
说的我好像是虐待狂一样。克罗里感到头好痛,嘴角的最后一丝微笑也维持不下去的样子。
“其实你们应该也早就怀疑他的家族血脉有问题了,之前你们想要通过联姻来获得这个孩子的血统,培养出继承了血脉力量的后代,但是米迦尔太过固执,而那些被选作联姻对象的公主们也显然不愿意成为家族利益的牺牲品,这才有了这种不得已的下下策。你们的欲望却要脏了我们的手来实现,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所以我的安杰丽卡小公主还在这里做客呢。”克罗里耸了耸肩疑惑道,“这个百夜家的小东西真的那么心如止水?我的未来可是我下了大血本培养的哦,本来以为一定能成功的。”
“你以为区区少女的鲜血就可以让那个冷静自持的家伙失去理智?”克鲁鲁幸灾乐祸地摇摇头,“米迦尔可是从八岁起就和一个人类男孩一起长大,偷偷喜欢了人家八年都忍住没敢动他一下。”
“喜欢上了一个人类?”克罗里感兴趣地眨眨眼睛。
“你没有看到他平时的样子,明明只是个半大孩子,平日里却总是一副面瘫冰山脸,只有在涉及那个孩子的事情上面部表情才会柔和一点。同样也在那个孩子的事情上分毫不让,固执得让人想教训他一顿。”
“诶?很有意思嘛。”
“希望这个孩子能坚持下去吧。”克鲁鲁仰头看着米迦尔的眼神温柔了一瞬,随即又立刻冷却下去,她转头看着克罗里,“这是吸血鬼近代以来来唯一出现的一个强大到如此的异端,所以这次的成败对于我们而言非常重要。剥离【king】级鬼的实验,我们绝对不能出任何差池。”
“就我们两个人?”
“实力不够的,待在这里也只会引起不必要的伤亡。”克鲁鲁小心地探手摸了摸树干,忽然提高了音量,“费里德,你出来吧,我需要你的帮助。”

水银色长发的俊美青年从一丛枝条掩映的深浅绿色中走出来,克罗里有一种恍然回到了多年前他们俩第一次相见时候的感觉。那个人意气风发的脸庞,精致而略显阴柔的五官,纵使时光荏苒,仍然年轻鲜明如斯。
“克罗里,好久不见。”对方挑着眼尾上翘的桃花眼对他打招呼,姿态一如既往的慵懒,像一只有着漂亮皮毛的猫。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克罗里眨了一下眼,笑着露出嘴角的小虎牙,“我大概知道你们这次让我来是出于什么目的了,果然没安好心啊。”
“你对我们很了解嘛,那现在打算逃跑吗?”
“怎么可能,我很期待和你再见,所以不打算跑掉,而且现在你们也不会给我机会让我逃走的吧。”
“喂喂,你真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费里德的身体凑过来,克罗里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冰凉的长发挨着他的耳朵轻轻地滑动,“可能会死哦。”
“被你杀掉吗?”
“也许用不着我动手,被强行从宿主身体里拉出来的的鬼就会第一个吃了你。”
克罗里微微笑着摆摆手,“你其实不用这样恐吓我,我知道这件事情有多危险。而且比起被鬼吃掉还是被你杀掉比较好。”
“哦?”费里德的身体压得更低,冰冷的气息拂过克罗里的脖子,让他的全身反射性地激起一阵颤栗,“你这一番话很不得了啊,别着急,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你们两个卿卿我我够了没有。”克鲁鲁白了他们一眼,“马上准备开始。”
“闭上眼睛。”费里德的眼睛在刹那间变得鲜红,艳丽的色彩仿佛是在瞳孔里面灼烧一样,那是他的能力发动的预兆。克罗里依言闭上了眼睛,顿时感到与自己的身体失去了联系,四肢百骸就像是灌铅了一样动弹不得,这让他的心里下意识地产生了恐慌。
“别反抗,放心把一切交给我。”充满磁性的温柔男声在他的耳边低低地响起,“从现在起,我就是支配你的鬼,你从身体到灵魂都必须为我所用。”
“别说出那种会令人误会的话啊。”克罗里的嘴角弯了弯,忽然一个用力咬上了费里德遮在他眼前的手,尖锐的犬齿刺破皮肤,滑出冰冷甜腻的血。
“诶呀,小猫的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样倔强呢,无论何时都不能对你掉以轻心。”费里德微笑着捏住对方的下巴,嘴角凑上去贴着克罗里染血的嘴唇轻柔地啄吻,“现在的你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不想想怎么好好取悦我的话,当心被我杀掉哦。尤其是你现在这种毫无防备的样子,最适合做什么令人兴奋的事了,不是吗?”
费里德的指尖逐渐延伸出极度细密的透明丝线,他在织一张细密的网,将现在被他圈在怀里的青年做成独属于他的傀儡,完全的控制。
“那个混蛋家伙终于闭上嘴巴了啊,”克鲁鲁叹了一口气,“你们两个还真是孽缘。”
费里德转身露出了迷人的笑容,并没有反驳。
“果然无论看几次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你的那种能力。能将活生生的生灵变成受你驱使的傀儡,你究竟是得到了鬼怎样的祝福啊。”
“祝福?不是哦,是诅咒才对吧。”费里德向她眨了眨眼睛,“顺带一提,我现在可控的人数已经突破一百了哦,不表扬我一下吗?”
“无聊。”克鲁鲁嫌弃地别开脸,“既然已经找好工具了就开始吧,你来负责压制住他,我来进行抽取。”
“总觉得这种工作真是适合我们呢,明明身负鬼却没有任何鬼的气息,也不会产生让其他鬼戒备的【心焰】,估计世上除了我们也就没有人能办得到了吧?”
“别搞错了,这个事实并没有任何值得骄傲的地方,反而非常恐怖呢。”克鲁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心焰】是寄宿在体内的鬼控制宿主的身体,发动能力的象征,没有【心焰】的我们如果不是鬼的特别祝福的话……估计已经不是正常意义上的生灵了吧?”
“你的意思是……”
“我们的【存在】或许已经脱离了一般性的意义,不是一种完全物质上的现象了。那现在存在与此的我们,又是什么?”
飘摇与人世间,不老不死的我们,究竟是什么?我们是否……还存在与此?是否注定要面临终有一日消失的命运?

约定

Chapter18.

折腾了半天,最终,筱娅一行人顺利住进了一家旅馆。虽然旅店不大,内部装饰倒也整洁清爽,饭菜也算可口。简单吃完晚饭后,大多数人都直接回到房间休息,随着夜色加深,旅店的吧台前只剩下了优一郎和柊筱娅。
优一郎玩着手中的玻璃杯,一脸魂不守舍地喝着酒,冰凉的黑啤被一次又一次地倾倒进杯中,优一郎看也不看地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脸色平静,没有一丝醉意。
“优的酒量很好呢。”筱娅犹豫了半晌,开口搭话。
“嗯,我还没有尝过喝醉的滋味,尤其是这种度数低的啤酒。”优一郎低头看了杯子一眼,“对我来说和喝水没什么区别。”
“不过祁连盛产葡萄酒哦,由于靠近沙漠缺少水分,这里葡萄的糖分相当充足,酿出的酒也非常不错。”
“你懂很多嘛,我总觉得你懂的是不是太多了,有些信息不像是普通中学生可以在学校学到的内容哦。”
“我喜欢看课外书嘛,受我姐姐的影响。”
“说起来,没听你谈过你的家人。”
“都是些很无聊的人,不谈也罢,优你也没跟我讲过不是吗?”
“我……”优一郎愣了愣,抬头又灌下一杯酒,“有些事情,我怕惹事,一直没敢讲,如果筱娅想知道的话我倒是愿意讲给你听听。”
“你不怕我泄密?”
“你是家人。”优一郎摇了摇头,“君月、与一、红莲也是,我对家人没什么可隐瞒的,就算是被背叛也无所谓。”
“这番话……还真是疯狂呢。”筱娅微微地笑着,也要了一杯冰镇黑啤,慢慢咽下苦涩的液体,“简直是目中无人式的狂妄啊,给军部听到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不要取笑我啦。”优一郎无奈地挠了挠头发,沉吟了半晌忽然仰头长出一口气,用轻快的语调的语气开口道,“筱娅你知道我姓百夜。”
“知道,世上独一无二的百夜王室的姓氏嘛。”
“诶!你知道?!”优一郎大吃一惊,细想之后又释然,“也对,你懂的比较多,况且这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只是平时会向这个方向探究的人比较少而已。”
筱娅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优是被百夜王室圈养的家畜?”
“完全不是,筱娅你可能有些难以相信,百夜王室是在贫民窟收养我的恩人。”
“哦,仙蒂纳斯啊……”
“对,就是仙蒂纳斯的孤儿院,我小时候一直和十几个被抛弃的孩子住在那里,直到八岁那年,从吸血鬼手下救了我的米迦和姐姐把我接进皇宫,现在想想都不可思议。”
“优本身就是很不可思议的人,也许当时的他们是被优的这种特质吸引了吧。”
“谁知道呢,虽然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情,有悲伤的、有喜悦的……但对我而言,那里就像是家一样的地方,米迦和姐姐就像是家人一样。啊,米迦就是我一直跟你讲的那个挚友,很有天分,各项能力也很突出,虽然一直有耍帅的嫌疑就是了,不过一直是我仰慕的对象……”
柊筱娅含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苦涩心情静静地谛听,钢琴曲流动的小旅馆里,在灯光昏暗的吧台前,少年的声线沾染着啤酒的香气,带着淡淡的磁性,满脸怀念地回忆过往,轻而易举地就撩动了少女的心弦。
她从未见过这样感性的、放任自己沉溺在情绪中的优一郎,他的表情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放松,被战争逼迫强行成长的少年终于有了点这个年纪的鲜活气息。漂亮的翡翠色眼眸微微地含着笑意,耀眼得让筱娅无法转开眼睛。
“优……显得非常高兴呢。”
“嗯?”
“只要是谈论起那个人的事情时,优就会露出一种充满喜悦和怀念的表情……嘛,我想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当时是什么表情吧?”
优一郎吃了一惊,“很难看吗?”
不,是相当富有吸引力的表情,嘴角勾起的笑意衬着眼眸耀眼如星辰,就算是我这种只是静静坐在你身边的人也会被这种从心底抒发的喜悦感染,甚至产生嫉妒的感情。
为什么我不能和你第一个相遇呢?为什么让你这样倾心怀念的人……不是我?
“你累了吧。”手上的酒杯被温柔地夺走,筱娅仰头看着在灯光下模糊了面孔的优一郎,忽然难过得想要哭出声来。
“早点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看不出来你的酒量也不错嘛,筱娅。”
请不要这样温柔地念着我的名字,这会让我产生心碎的错觉,我会感到你一直在意着我。
“在说什么傻话呢?”耳边传来低低的笑声,带着三分促狭的笑意,筱娅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却一直努力地想要抓住眼前的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颗萌动的种子已在少女心底悄悄地发芽。
原来我们都一样啊,三叶。
在陷入沉睡前,筱娅勾着嘴角这样想着。

可惜少女的绮念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很快被第二天清晨的突发事件打断了。柊筱娅和君月士方脸色难看地摸了摸房间里没有一丝痕迹的床单,一起把目光投向窗外五六点钟光景的晨光。很显然,优一郎在昨天晚上就连夜离开了祁连镇,至于他去了哪里……答案不言而喻。
“他疯了吗?怎么可以一个人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掉?”与一满脸不可置信,“这件事被军部知道就完了。”
“难怪他一路上都难得的很沉默,看来是早就有了这样的心思。”
“这家伙又跑回了伊诺吗?独自一人穿过整片沙漠?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事到如今怎么办?”
柊筱娅右手慢慢地抚摸着手心柔软的床单,咬着牙拼命压抑着胸口涌动的情绪,左手不着痕迹地要抚上脖颈上挂着的项链……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可以动那把钥匙 ,筱娅,别忘了你是谁的孩子。]
记忆中那个冷酷的声音猝然间贯穿了她的身体,筱娅欲将触摸的手指猛然僵硬,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放开了手。
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
娇小的身体颤动了一阵,她轻吸了一口气,按捺住眼中晦暗的情绪。
在楼下等了许久了三宫三叶看上面总是没动静,终于满脸不耐烦地冲上了楼,“你们到底准不准备走,集合的信号二十分钟之前就已经发出来了,现在一个个站在这里是算怎么回事……咦?”金发的女孩这才察觉到气氛的不对,“优一郎呢?”
闻言,早乙女与一和君月士方齐齐把目光转向沉思不语的少女,“筱娅,怎么办?”
“总之,优擅自出走的事一定要先瞒下来,我们也要找借口留在这里,不能把优丢在那里放任不管。”
“等等等等!我怎么没听懂?你们的意思是优一郎昨天晚上跑掉了?跑到哪里去了?”
“看这个情形还猜不出来吗?名门家的小姐。”君月士方一边抱怨着好麻烦,一边整装准备去见深夜,“筱娅,凭借你的权限也不能和柊深夜少将直接交涉吗?”
“在这里不行,太引人注目了。”
“你们名门的做事总是顾虑太多,像这样拖拖拉拉的说不定马上就要被发现。”
柊筱娅耸耸肩不置可否,回想起昨晚优一郎忽然温柔起来的声音不由得无奈道,“唉,优这家伙,什么时候做事也能为我们考虑一点呢?”
“这个期望的难度系数太高了。”
君月士方系紧了肩带,绷着嘴角下了最终定论。

同样是这一天的黎明,百夜米迦尔孤身一人立在行宫钟楼的至高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南方被连绵的云霞渲染的天空。晨光微曦,少年卷曲的发丝轻扬,雪白的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王,采佩西侯爵问您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安吉拉。”金发少年呼唤少女名字的声音轻柔得像叹息,让安吉拉在瞬间就红了脸,“你现在……还喜欢小优吗?”
“王!”安吉拉全身冷汗,立刻跪了下来,“属下那时年幼无知…真的不是有意的…求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网开一面!”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起来吧。”
温柔到不真实的声线却让女孩恐惧到瑟瑟发抖,安吉拉还是跪在米迦尔身后,一动都不敢动。
等不到女孩回应的米迦尔静默了片刻,嘴角微笑的弧度慢慢落了下来,“一个、两个……你们都是这样……我有那么可怕吗?你看,我不是可以表现得很温柔的吗?”
米迦尔一脚踩在安吉拉的肩上,脚上的力道渐渐变大,只听“咔嚓”一声,安吉拉的脸色一白,闷哼了一声,紧接着就有鲜红的液体从女孩嘴角流下。
“你说啊。”
少年低头暧昧地在女孩耳畔吐息,眼角放肆地挑起,血红的瞳孔内看不见一点理智,“看我表演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完美?喂,抬头看我嘛,难道你不喜欢吗?”
安吉拉还是低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从来都不会怕我,从来都在纵容我。”仿佛是陷在什么回忆里,米迦尔的表情温柔得不可思议,猩红的眼染着无法言喻的温情,“和他相比你们简直什么都不是,连化作尘埃都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哈哈哈,你们没有资格……我又何尝不是呢?”
夹杂着浓烈悲情的声线,像洪水一样汹涌而至,安吉拉忍不住抬起眼角,悄悄看了一眼她们可怕又可悲的王。
多想为你分担一些痛苦……
可惜能够减轻你痛苦的人,不在这里。
他是你心目中的光,又何尝不是我眼中的太阳。
随着米迦尔瞳色的浓烈,越来越多的黑影挣扎着想要贴上他的身体,它们尖叫嘶吼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女孩瑟缩了一下,冷漠的血眸将她的这一反应扫入眼底,米迦尔忽然失掉了戏弄她的兴致。
“好无聊啊。”
原本和煦微笑的少年瞬间变脸,抬脚就把安吉拉从塔顶上踹了下去,神色阴沉地扯下披风,狠狠地扔在地上碾压。
发泄完情绪的米迦尔忽然停下了动作,血红的眼眸狠戾地注视着阴影里闪过的身影,他不禁眯眼舔了舔嘴角,“既然是自己送上门来的,那就不要怪我了。”
……
黑暗的主厅里,名贵的幽蓝色地毯从主位上蜿蜒而下,而这个国家真正的掌权者,掩在刺金帷幔后的哥特女孩高傲地翘着腿,不紧不慢地抚弄着涂了丹寇的指甲。浑身血污的安吉拉捂着肩膀跪倒在克鲁鲁面前,极力压抑着喘息道,“看陛下现在的情况还不便启程。”
“这次发泄到你身上了么?早说让你们离他远点。”
“属下没有责怪陛下的意思,他是我们的王,为了他就算是付出生命我也没什么怨言,但陛下最近陷入混乱的次数越来越多……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这是在被鬼侵蚀,不愿契约鬼的众鬼之王……荒唐。”克鲁鲁摆摆手,“不用管他,让他随便杀几个发泄掉怒气就好了,现在重要的是怎么让他愿意契约,安吉拉,你有什么主意?”
“属下认为,我们在北方之国花费的时间和精力都已经濒临极限了。对米莉安娜陛下的监视在被囚禁的这几年里没有任何的收获,相反米迦尔陛下身边出现了这种众鬼追逐的现象,他是【那位】附身者的可能性非常高。如果其他三国的大人们还想追查下去,属下认为可以用比较强硬一点的做法逼迫他与鬼签订契约。”
“那你认为?”
“与鬼的契约,一般来说需要双方共同意志的作用,但是陛下现在的反抗意识很强烈,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改变自己的原则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用强烈的外力作用推波助澜,从而使他不得已同意契约?虽然阴险了点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克鲁鲁点头,“要说能对那位的心境产生巨大影响的…我倒是想起来一个人。”
安吉拉心里咯噔一下,“他不过是个人类而已,属下觉得他不堪大用,倒是可以利用米莉安娜陛下……”
“米莉安娜对我们还有用处,现在不能轻易动她,幽禁她的地方也不能轻易暴露在米迦尔面前。”
“但是!”
“我知道你的心思,放心我不会弄死他。”
克鲁鲁倚在主位上,血红的眸思索着眯起,“你认为怎样,费里德?”
“我也很想见见那个孩子呢。”白衣的青年笑得妖媚轻佻,微微上挑的眼角染着淡淡的嫣红,“毕竟也是‘百鬼斩’一濑红莲教导出来的孩子,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和米迦尔君有过约定,我不能对他出手,而且如果你要动手的话我也不会坐视不理哦。”
“真麻烦。”克鲁鲁露出烦躁的表情,“只是借那孩子用一下,不会真弄死的。”
“我是相信你不会弄死他啦,但是断胳膊断腿我也不好交差嘛。”
安吉拉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
“真想把你的头扭下来。”
“别这么暴力嘛,好歹我也是会疼的。”
“你不说我还真没看出来。”
“哈哈,你们两个的相处模式到现在还是没变啊。”突然出现一只手搂住了费里德的脖子,一张俊朗苍白的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离费里德极近的地方,“哈罗,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呗。”
“克罗里·尤斯福德,把你的手放下,请你放尊重一点。”
“哟,小女王生气了呢,怎么办呢?你平时是怎么顺毛的?”
克罗里故意解掉了费里德用来束头发的蝴蝶结,缎带抽离,一头银丝柔软地散落下来,他撩起一缕嗅了嗅,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你把我头发当什么呢?赶紧给我松嘴!”
“好香啊,你用的什么牌子的香水?”
“别闹,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别跟我说只是来喝茶聊天的,别怪我送客。”
“不是吧费里德,一百年前的事情你也能记恨到现在?这一百年来我们讲过的话都没超过三句!”
“现在已经超过三句了。”
费里德面色冷淡地瞟了他一眼,克罗里只好讪讪地收回手,无奈地耸耸肩道,“未来在你们这里也住了有段日子了,想必你们的陛下对她也很满意,我这次是来商量联姻事宜的。”
克鲁鲁冷笑道,“联姻这方面的问题你最好亲自去问我们的陛下,上次提出联姻的议案时他就非常反对,毕竟联姻的对象是他,我们也不好强迫什么。本来是想让他选一个自己心仪的对象产下后代,这样我们也算是交了差,但目前看来困难重重啊。”
听着克鲁鲁语带嘲讽的解释,克罗里低眉微笑道,“虽然喜不喜欢是他的事,但你们其实没有必要这样迁就他,男人都是容易冲动的,如果直接把一个绝色尤物放在他身边,你看他动不动心。”
克罗里忽然一个箭步窜到克鲁鲁身边,躬身低语道,“毕竟,上面的人已经对你们这种有些过分的纵容心生不满了,如果你们现在不做些什么,相信不久他们就会采取行动进行干预。”
说完他便一个闪身退开,克鲁鲁思索着抬头看向倚在雕花立柱上的克罗里,对方回她一个灿烂的微笑,微微地露出嘴角可爱的小虎牙,天真得不见一点城府。

米迦尔处理完现场,眼中的戾气才堪堪散点,猩红的色泽流动着慢慢变换成暧昧的玫瑰红。少年喘息着刚想放松身体,突然后方传来一声凌厉的破空声,紧接着一个熟悉到极致的声音狠狠地击中了米迦尔的神经线,“米迦你赶紧接着我啊啊啊!!!”
米迦尔瞬间凌空飞起,勉强在空中接住了优一郎,但身体却因为冲击力不稳了一下,搂着优一郎一起滚到了露台上。
滚了几圈,两人气息不稳地纠缠在一起,唇齿交合间所有的语言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米迦尔甚至没有给他再多说一个字的机会。
“混蛋…放开我…我要窒息了。”
“小优怎么在这里?”米迦尔终于恢复了点理智,勉强撑起手臂与优一郎拉开点距离。
“偷跑来的。”优一郎莫名回答得正气凛然。
“你做事能不能考虑点后果,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万一出事怎么办?”
“拜托,我千辛万苦跑到这里来不是想听你说教的好吗,米迦你就饶了我吧。”
鸦墨色短发的少年脸上还沾染着沙漠的风尘,浅樱色的唇上水泽点点,衬着幽绿的眸子温润鲜亮,惹得米迦尔的身子僵硬了一下,顿时燥热起来。
“你怎么来的?”
被压在手臂间的狭小空间里,米迦尔的气息强烈地侵略着优一郎的感官,让他感到有些压抑。少年卷曲的金发沿着额际垂下,细密地扫着优一郎的额头,蔚蓝的眸子停在极近的距离端详了对方半晌,显然是在等他的回答。
“一个小家伙送我来的,你也认识。”
“哪个小家伙?”
“就是弥亚啊,那只漂亮的白尾海雕,那家伙可是变得相当大,我一开始都没有认出来。”
“难怪它从你走那日起就不见了踪影,一定是一路上都在偷偷跟着你,看来小优你还真是讨它喜欢。”
“诶?我都没发现。”优一郎诧异道,“还有那家伙怎么变得那么大?我溜到沙漠边境时它突然出现,不由分说背了我就跑,把我吓了一大跳。”
“这件事…”米迦尔的眼睫垂下,“我想请小优为我保密可以吗?”
“保密?为什么要保密?难不成它是……”
“它是我的契约对象,一只【lord】级别的鬼,但我不想让我身边的人发现我已经契约的事,所以……”
“我知道、我知道,既然你不希望别人知道我就一定不说…但是真的看不出来诶,明明它身上没有一点鬼的气息…鬼可以以实体的状态出现吗?”
“一般情况下是不行的,但弥亚比较特殊。我平时将它当做宠物养在身边掩人耳目,到现在都没有被发现过。”米迦尔解释道。
优一郎闻言坏笑了一下,忽然一拳砸上米迦尔的肩膀,“你这混蛋够可以啊,居然连我都瞒得死死的,不想混了是不是,你给我等着,惩罚是绝对少不了的。”
“是、是,听你的就是。”米迦尔无奈地松开手坐了起来,顺手把鬓角垂下的发丝撩至耳后,随意中透着优雅,隐隐有种醉人的慵懒意味,无意间的动作看得优一郎转不开视线。晨光微曦,晨风轻好,少年嘴角勾起的浅笑明媚了整片光阴,流转着欺世的风情。
“你抱着我做什么?”
“米迦,陪我,我想你今天不要管任何事,全心全意来陪我。”
“你特意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你听到没有?”
“是、是,我们今天一起出去玩一玩吧,刚好我被困在这里也够郁闷的了。”
优一郎闻言利落地跳了起来,对着米迦尔伸出手,“那就赶紧走,让弥亚送我们一程,被费里德那个变态知道就惨了,快点快点。“
“你还真是……”
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那是有着温暖宜人的温度,干净纯真得不带半分欺诈、可以让自己放心握住的手。
“赶紧走啦!”优一郎一边催促着米迦尔,一边吹哨招呼弥亚。随着一声悠远哨声的逐次荡开,一道墨蓝色的疾影闪过,两人顺势跳上了弥亚的背,迅速离开了伊诺行宫。

约定

Chapter 17.

在久违的北方之国群星璀璨的夜空下,久别重逢的两人再一次相拥而眠。清凉的晚风卷起细软的白纱,床头花瓶中,一支缀满繁花的晚香玉悄悄地播散着馨香。
优一郎在对方的呼吸平静下来之后睁开双眼,那个自己思念了四年的身影正躺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手指无意识地缠上他浅金色的、微卷的发,绸缎一般柔软美好的触感从指尖划过。他的头发长了一点,已经可以妥帖地盖住耳朵,身形高挑了很多,但那张脸还是少年的雌雄莫辩,清秀得过分,隐隐的透着一点英气。
手指在被子里向下摸索,最终找到他的手,优一郎小心翼翼地伸手与米迦尔十指相扣,交错的指节一点点收紧,最后不分彼此。独属于对方的体温和淡香充盈着感知,优一郎不由自主地红了脸,犹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鼓足勇气微微向前倾身,凑到米迦尔颈侧。
我到底在做什么?怎么变成这样?
对方的体香铺天盖地地侵略过来,明明之前还是淡雅的香气,此时却带着点罂粟的欲罢不能。原本还矛盾不已的优一郎此刻难以自持地将脸埋进对方的肩窝,米迦尔凉滑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带着点微微的痒意。
“米迦……”
他将手重新抽出,轻轻环住了怀抱中安睡的少年,撒娇般地蹭了蹭。
心脏跳得好快,明明眼前出现的是这样一幅宁静美好的画面,但是心脏就像是逃脱了自己的控制一样用力地撞击着胸腔,从胸口处不断涌上来的震动,让全身都在恍惚间燥热得令人无法忍受。
“唔…米迦……”
轻声呼唤着挚友名字的语调带着连主人都不曾注意到的暗哑,也许是对于米迦尔的沉睡感到安心,优一郎在确认对方的呼吸依然没有一丝紊乱后胆子稍稍大了起来。他慢慢撑起上半身,在盯着对方的睡颜沉默了半晌后,伸手拨开米迦尔脖子上散开的乱发,伸出舌尖轻轻地舔舐着他素白细腻的肌肤。
我一定是疯了!暗暗这样想着的优一郎闭上眼低低地吐了一口气,清浅的幽绿沉淀为娇艳的祖母绿,很快又被垂下的眼睫遮住。
就像是第一次趁着大人不在家偷偷打开玩具盒的孩童,为了防止米迦尔醒来,优一郎连呼吸都放得格外轻缓,胸口溢满了被发现的恐惧和第一次尝试的兴奋。他把轻薄的被子慢慢掀开,露出米迦尔在月光下被洗炼得洁白无瑕的身体,毫无防备的少年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袍,一边的肩膀露出一半,并且由于不算优雅的睡姿,睡袍的下摆只堪堪遮住臀部以下的一点点,将对方笔直修长的腿完全暴露出来。
优一郎伸手触碰着米迦尔的肩膀,低头暧昧地吮吸舔吻,耳畔的绯红渐渐有愈演愈烈之势。他觉得今天晚上自己一定是被魔鬼蛊惑了,从未想象过自己会情动到如此地步,也为自己这种完全不顾廉耻的动作感到羞愧不已,但是手指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不知满足,难以停止。
天知道他已经被这种害怕和兴奋交织的情感逼得要发疯了,优一郎连呼吸都开始颤抖起来,恐惧到极致也兴奋到极致。他的一只手顺着米迦尔腿部裸露出来的部位向下滑动,轻轻捏了捏对方精致的脚踝,然后恶作剧般地俯身咬了一口。
原本安睡的挚友此时由于微微的痒意挣动了一下,把优一郎吓了一跳,顿时动作僵硬到动都不敢动。米迦尔轻声呢喃了一声翻了个身,凌乱的金发柔软地泻在枕头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无意识地抚摸了一下发痒的部位,最后碰巧与优一郎的手叠在一起。
优一郎看看自己被压住的手,开始怀疑米迦尔那个家伙是不是早就醒了逗他玩的,不过现在进退两难的境地让他更为着急,羞怯和兴奋夹杂着的情绪让他恨不得一口咬上那只作怪的手。优一郎闭眼压抑地喘息了一阵,终于咬牙一点点地把手抽了出来。
“米迦…你这个混蛋……”
优一郎按着胸口,满脸通红地软倒在床上,刚才真是吓死他了,刚刚那个样子要是被米迦尔发现那真是丢人丢到家了,估计被抓住的话会被他当做把柄嘲笑一辈子吧。
侧过头注视着米迦尔平和的睡脸,优一郎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他了,平日里一副王者风范、带着些许戾气的面孔此刻却意外纯真得像个孩子。他叹了口气,一手抚摸上对方的脸,指尖碰了碰淡樱色的嘴唇,自觉触感很好地眯了眯眼。
“砰砰”,寂静中忽然响起清脆的敲门声,“优?”
优一郎闪电般地收回手,转头盯着门口,“谁?”
“是我,筱娅,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和你谈谈。”
“现在吗?唔……”优一郎坐起身看了看身侧的米迦尔,有点为难,“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虽然也不是什么非说不可的大事,嗯,优你不方便吗?”
优一郎轻手轻脚地赤脚走到门边,想了想还是没有开门,他放松身体倚靠在门上,少女独有的清脆而温柔的声音从那一边很近的地方传来,估计筱娅也是倚靠着门在和他说话吧。
“没什么,只是穿得不太方便,你说,我听着。”
“优可能已经忘记了吧。”他听到门那一边的女孩叹了一口气,“从我们认识的那一天开始算,优一郎,你已经来到伊甸满四年了。”
“真的?我都没有注意。”
“优这种笨蛋怎么会注意小事,当然请不要在意我的嘲讽。”筱娅抬头,难得的用充满怀念的语气叹道,“我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快得我都来不及反应,原来的那个热血白痴居然已经比我还要高了。”
“筱娅,你今天是来找我讨骂的吗?”
“叫你不要在意啦。”柊筱娅微笑着把视线投向走廊的落地窗外闪耀的夜空,“我们很少这样正经地谈话呢,在君月、与一、三叶和我当中,你和与一的关系最好,和君月也是那种看似糟糕其实好到不行的关系。”
“咦?是这样吗?”
“果然你自己都没有发现,估计你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把君月恨到要死呢。”
“那么说也太夸张了,我只是有点看他不顺眼而已,而且一看到那个文理全优的学霸变态就会想起一个人。”说到这里,优一郎看了米迦尔一眼,“所以忍不住就想揍那张骄傲过头的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说道那个人,优你见到他了吧。”
“诶?”优一郎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为什么这么说?”
“其实我也只是猜测,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今天的优和平时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嗯,怎么说呢,就像是好不容易被喂饱了的猫,满脸令人无法忽视的满足感。”
“是、是这样吗?”优一郎大惊,我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噗,果然见到了呢,我早就有想过那个人会是怎样的,优见到他之后会有怎样的表现,果然非常有趣啊。”
“你今天真的只是来嘲笑我的吧!”
“叫你不要生气啦。”
“呐,优。”沉默了一阵筱娅轻轻开口问道,“你觉得三叶怎么样?”
“挺好的一个女孩,很倔强有骨气,虽然和她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印象还不错,她怎么了吗?
“她喜欢优哦。”
“嗯?你从哪里听说的?”
少年隔着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淡然中又有点随意的感觉,好像他们在谈论的是和少年完全无关的琐事。
“她自己亲口告诉我的,你也知道,像那种性格的女孩,心中有什么就不愿意藏着掖着,她很直白坦率地向我说了这件事,优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优一郎失笑,“筱娅你是来给我牵红线的吗?看不出你这个腹黑女也有这么好心的时候啊。”
“我觉得我一直都很好心啊。”筱娅无奈地耸肩,脑海中却不断翻滚起因为刚刚那句话而带起的有关那天的记忆,那个天色晦暗的下午,有着灿金色长发的女孩看她的眼神很执着,很倔强,像是那双幽绿眼眸的主人一般的倔强,然后她强势地宣誓着自己的情感,并毫不客气地戳穿了筱娅掩饰了那么久的表象。
你是喜欢他的,不是吗?
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不会做出丝毫的让步。
“不过我现在对这方面的事情还不太上心,三叶的话…也只是很重要的伙伴吧。”
优一郎懒懒地翘着一条腿靠在门上,眼前浮现出日常少女不加掩饰的亲近感,其实他早就有所察觉,但对方不说他也倦怠地没有去挑破。任何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都该有一个瑰丽而遥不可及的梦,有的梦会成真,但大多的都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烟消云散。而现在的他只需要好好扮演少女梦中的那个角色,等时光与激情悄然离去罢了。
“没有关系的筱娅,你不用为了这种事困扰,我还不至于笨拙到无法处理这些事情。”
是该学会了,就像是小时候识破安吉拉的那点小心思时的那样,童稚的女孩还不懂伪装,那点藏着羞怯的微笑暴露了她全部的情感,而自小就在平民窟混迹的少年对此早已见识了太多,虽然最初是在米迦尔的提示下才真正察觉到的,但逐渐长成的少年也有了渐趋成熟的心窍。
尤其是在米迦尔身上,由于身边的挚友日复一日地变得俊美耀眼,他们受到的注视大多都不再单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视线中的恶意和迷恋,然后看着米迦尔用无可挑剔的礼仪和微笑装作不知地一一回敬他们。
那种时候他会觉得很疼,那是一种从四肢百骸涌来叫他无法忽视的剧痛,他恨不得从后台冲上去抓紧挚友的手,带他逃离那个充满莫名视线的地方。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单单眼神也是会杀人的。
“优?你还在听吗?”闲聊了不久,筱娅注意到门后的人忽然没有了回答,“优?睡着了吗?不要在门边睡觉啊。”
“嗯……”无意识地哼了一声,优一郎终于架不住沉重的睡意,身子从门上滑落到地毯上,蜷着身体闭上了眼睛。
“真是的。”筱娅微笑着摇摇头,起身也准备离开,不知不觉和他聊了很久了,果然优一郎是她想像中的那种人呢,在这样最好的年纪里,这样锋芒毕露的少年的确不应该将自身沉溺进儿女情长,身处这样一番乱世的他们,也的确没有这样做的资本吧。
那她那点隐秘萌芽的心思,是不是,可以稍微先收敛一下呢?
等到少女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走廊里,床上原本一直安睡的米迦尔倏地睁开了蔚蓝的眼睛,毫无睡意的眼眸里浸润着浅浅的冷意,他翻身下床,赤脚来到蜷缩在地毯上沉睡的优一郎面前,轻声叹息着在他面前蹲下,柔软的布料也终于从一边的肩头完全脱落。
抱起优一郎,逆着月光直立的少年全身赤裸,细腻的绸缎如流水般完全溜走。他俯下身亲吻了一下少年的额头,然后从床头柜的一个匣子里取出一个银色的逆十字耳钉,动作轻柔地戴在优一郎的右耳垂上,小巧的一点衬着少年白皙的肌肤相当别致,又不显得过于醒目。
米迦尔最后再吻了吻优一郎的嘴唇,他打开衣柜换上了一套颜色暗沉的巴洛克礼服,迎着月色在一片苍茫如水的暗夜里翻身跃下阳台,不知去向。


“米迦尔。”在少年打算翻进寝室的时候,一个凉薄的女声在楼顶的塔楼上响起,米迦尔闻言僵硬地停下动作,他抬头死死地盯着那个月晕下纤细的身影,冷哼一声,披风一展,闪电般跃上楼顶。
“看来你心情不太好啊米迦,为什么不露出微笑呢?明明好不容易才见到那个人不是吗?”立于一轮莹莹圆月之下的克鲁鲁衣袂纷飞,一脸促狭的微妙表情,只是在下一秒陡然翻脸,“不过小孩子玩的过家家也该结束了,别忘记你四年前答应过我们什么。”
面对克鲁鲁明目张胆的挑衅,尽管已经忍到指节发白,但米迦尔依旧冷静地顺从道,“我没有忘。”
“哎呀呀,我最喜欢看你这种强忍着怒火却又不敢发泄的表情,真是好表情呢,米迦尔君。”
随着微微上挑的轻佻尾音勾起,一身月银色华服的费里德优雅地从塔楼的阴影里踱出,他低身先吻了吻克鲁鲁的手背,继而抱起一个之前隐没在阴影中的人,黑如点漆的碎发随风轻扬,浅蜜色的肌肤流淌着月华的荧光,米迦尔在看到的瞬间就暴虐地直接跳起。
“费里德,你不该动我的人。”
猩红的血眸泛着惨淡的颜色,米迦尔动作狠厉地直取费里德的命门,破风声夹杂着肢体相击的声音连续传来,转眼间两人已经过了几十招。米迦尔以掌为剑,斩断了费里德的几根发丝后猛然发力,一跃而起,从费里德上方将腰身折成常人难以想象的角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掌斩向费里德的颈部!
刹那间银丝纷飞,被截成几段的缎带像花瓣一般纷纷扬扬地落下,费里德带着讶异的神情抚摸着肩头垂下的发丝,转身微笑着看向长身直立的少年,“不错,果然有了不少长进嘛,或者该说这孩子真不愧是你的逆鳞。”
从愤怒中缓过神来的米迦尔长长地叹了口气,“把他还给我,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你们不应该牵扯到他。”
“总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可不好哦米迦尔君,下决定要推开他的明明是你不是吗?既然如此就要做好与这种觉悟相称的行为来才行。”
“别啰嗦!”
“但是你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眷恋却表现得不合时宜呢,别忘了你是什么肮脏的怪物哦,而且你这只怪物身边还有着更强大的怪物。他是人类,而我们是吸血鬼,把他留在身边只会给他带来伤害,这个道理你不是四年前就明白了吗?”
“……”
“逃避可不行哦,米迦尔君,呐,克鲁鲁也是这么想的吧。”费里德随即感兴趣地仔细打量着优一郎,“明明四年前还是一个小鬼,现在居然长这么大了,人类果然是很奇妙的生物呢,米迦你们俩谁比较高?”
“别碰他。”
刚刚压下去的怒气又有回复之势,费里德见状微笑着撤掉了抚摸着优一郎脸颊的手。米迦尔靠着墙壁的身体慢慢地滑坐下去,他低叹了一口气,心里思索着今天晚上费里德和克鲁鲁给他警告的原因,虽然他们一直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但最近他们逼得有些紧,让他有点不舒服。
米迦尔敏锐的有种大雨将至的感觉。
“起誓吧,米迦尔。”克鲁鲁伸出一只手,露出手指上一枚嵌有红钻的戒指,“你和他们不同,你是身负王命、被众鬼追逐的存在,你的光芒足以媲美太阳,而他们的光芒与你相比只是肤浅的流萤,靠得越近对他们的伤害越大,最终难逃被太阳的光辉吞噬的命运。”
“这种荒谬的话你究竟要说到什么时候?”几乎是从齿缝间逼出来的声音,米迦尔挥手把克鲁鲁的手打开,眉间紧蹙,“把你的戒律收起来,少给我玩这套。”
在这四年中,克鲁鲁不止一次地向他伸出这枚鲜红如血的钻戒,要求他把血滴在上面发誓,但每一次都被米迦尔拒绝了,这是他们用来捆绑住他的戒律。四年前米迦尔和费里德进行交易时也使用了戒律,当时米迦尔提出了五个条件,而作为代价,米迦尔需要以帝国皇帝的对外身份成为他们的傀儡。但他一直隐隐觉得费里德他们的目的远非如此,他们总是不死心地在百夜这个姓氏里试图探寻着什么。
而且不仅仅是伊迪丝,就连他也一直对四年前的宫廷政变心存疑惑,除去年幼无力的自己,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居然有贵族的血脉强悍程度可以压制身为皇族的姐姐。
不,还有一种可能,他们是吸血鬼中极少数的身负鬼的存在,而且绝对不会是什么普通货色。
但在这四年中,尽管自己百般试探,克鲁鲁和费里德都隐藏得天衣无缝,没有泄露一点点鬼的气息,反而对自己身上出现的众鬼追逐的现象非常感兴趣。
果然我还是太弱小了。
米迦尔探身把优一郎揽进怀里,少年温热的身体亲密地贴合上来,惹得米迦尔的眸色暗了暗。
“想看他的话再多看几眼吧,等到这次谈判结束后你们应该就没有机会见面了。”克鲁鲁攀着费里德的手淡淡地向后望了一眼,“走吧。”
“米迦尔君,保重咯。”
夜风呜咽,孤单的少年如抱住浮水的枯木一般紧紧抱着怀中的人,卷曲的金发随风飘动,原本鎏金的色泽在月光下平白的多了几分苍白的萧瑟。

经历了为时一周的谈判后,人类方面的伊甸代表终于和北方之国签订了合作盟约,虽然关于某些具体内容双方还存在着众多分歧,但这份珍贵的合约最终还是交到了柊深夜和百夜米迦尔的手上。
临行的那一天,前来送别的米迦尔面色冷淡,一袭正装,额心吊着一粒紫罗兰色的吊坠,左耳上配饰有一枚造型简约的黑色逆十字,容颜妍丽标致,雪白的披风勾勒出高挑的身姿,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优一郎远远的站在队伍的最后,他的脸隐没在黑色的斗篷下,风沙弥漫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回去的路上优一郎意外沉默了很多,柊筱娅在无意间看到少年露出的纤细脖颈上印有可疑的浅红色痕迹,虽然她竭力装作完全不知,但心底还是不可抑制地有酸楚而痛苦的东西不断翻涌上来,精神上也差了很多。
“喂,你们两个从伊诺出发到现在一直是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到底怎么啦?难道是吵架了?”三宫三叶莫名其妙地感受着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眼神下意识地转向优一郎,不过优一郎当时正好在发呆。
“没有的事,我怎么可能和优吵架嘛。”筱娅笑了笑,“呐,是不是啊,优?”
黑发的少年恍若未闻,翡翠的眼眸漾着天空的浅蓝,眼神投向天际很遥远的地方,神情难得的有一丝落寂。他在被与一提醒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懵懂了半晌,“嗯?什么嘛,怎么可能吵架。”
“但你一直在发呆哦。”
“是这样吗?抱歉抱歉,可能是昨晚没睡够,精神有点不太好。”
怎么看都是借口啊,柊筱娅欲言又止,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在想那个人吧。她转身看向他们来的方向,碧绿的浮玉已被遮天的沙尘掩盖,漫漫荒漠中,再难寻到一点生命的痕迹。
明明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经远到穷尽目光也无法寻觅的地步,明明几天前才刚刚见过面、经历过一番软语温存,却还是在这样强烈地思念着吗?
“再走一段路就可以走出这片沙漠了,今天晚上可以在祁连镇找个旅馆休息一下。”
“真的吗?总算要走出这片沙漠了,好想念冰镇啤酒和热气腾腾的汤啊!”
“只是冰啤酒和热汤吗?”另一个人显然对这一番说辞抱有怀疑。
“要是再有一个美艳的老板娘就更好了!”
“哈哈哈,我就说嘛,你小子怎么会这么老实,小心被你家那位知道哦!”
夜幕降临,长途跋涉了几天的一行人终于到达了边镇祁连,好不容易摆脱沙漠的众人现在只想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然后再开怀大吃一顿。
“真的只是一个小城镇呢。”与一边走边看,“街道很窄小,房屋也比较老旧。”
“祁连的历史还不到两百年,从五十多年前的淘金热过去之后就几乎和外界断绝了联系,所以发展得很缓慢,还不如靠边境贸易发家的罗兰。”筱娅介绍道,“好啦,想要了解历史的话还是稍等片刻,我们先去找个旅馆休息吧。”
“旅馆的话柊少将不会统一部署吗?”君月士方有不好的预感。
“貌似是自行解决。”柊筱娅无奈地笑笑。
“啊!那岂不是住宿费也要自己付?”
“应该可以报销吧。”
“是绝对应该报销!军部那群混蛋,哪有让我们自己掏住宿费用的道理啊,太乱来啦!”